皇後抬眸凝他一眼,眼睛裡竟有微微的潮意,在月色下如珍珠一般:“臣妾身為後妃,不能為陛下排憂解難,反而使陛下唉聲嘆氣。臣妾罪該萬死。”
陛下聲音沉沉;“此事與你無關。你何必自責?”他是因為沈默的事情心憂。他派沈默去搜集鎮南王謀反的證據。可他卻因靖瑤的病在路上一停再停。這麼長的時候,已經足夠鎮南王提前派人去把證據抹殺了。
早知靖瑤如此惑人心。當時便不該允了鎮南王的請求。
皇後將頭緩緩靠在他的胸前,聲音更緩:“後宮不得幹政。但陛下若有什麼煩心事,不妨說給臣妾聽聽。臣妾會爛在心裡的。”
她的聲音潺潺如流水一樣,靜謐而溫情。
可是陛下終究轉過眼去:“ 沒什麼。睡吧。”
他起身的那一瞬間,皇後眼裡的溫柔忽然完全消失,只有刻毒的恨意。
靖瑤正在廚房裡燒著火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個清亮的聲音。
“有沒有喝的?”
靖瑤聞聲看過去。是個穿青衣的少年,十八九歲的年紀。長身玉立,眉眼清秀。
因著是逆著光的,她有些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她卻難得的有細看的興致。眯起杏眼,細細的打量著每一處,似乎在研究比較什麼似的。幸而她做在黑暗裡,並那少年並不能看清她的神情與打量的動作。
她清朗的聲音回道:“ 公子稍等。”
他走去涼亭的路上便有些微微的納悶。如何今日廚房裡只有這一個丫頭。
蓮花經了前幾日的大雨,許多花瓣都零落在了湖上。想著這一日一日慢慢的冷下去,也快到秋了。
眸眼不經意的一轉,卻看到一個黃衣女子端著一個青花瓷盤往這邊走來。
她長得極為明豔。烏發如瀑,如絲的流在背後。黑白分明的眼睛。冰肌玉骨。走路的時候更是嫋嫋婷婷。
他心中更是驚疑不定。眼見那個女子一步一步的往自己這邊走過來。他安慰自己,怎會是三皇妃呢?那樣清貴的女子,且不說不會下廚。便是下了廚,也不會自降身份來給自己端茶送水。
只是太過奇怪了。若不是王妃。這次隨行的人裡誰有會有這樣天人之姿。
那瓷盤裡躺著一碗濃鬱的乳酪,上面還浮著些碎冰。
風吹過的時候,能聞到乳酪的香味。
他垂下眼睛,看到瓷盤邊她的手。根根如蔥,竟比乳酪更白。指甲修剪的幹淨整齊。並不是長期做活的手。
他故作鎮靜的道;“ 這是什麼?”
“杏仁酪。”
明明是冰爽的乳酪,但是他卻沒有感到絲毫的涼意。只是驚奇不定,如坐針氈。
她來時遠遠看他,他是半倚在橫樑上,姿態閑適。如今卻端坐於此,筆直的背。
她笑得眉眼彎彎:” 好喝嗎?”
他持重的“嗯”了一聲。
正在此時,岸邊遙遙傳來小碧的聲音:“小姐,你在這裡啊。殿下回來了,正四處找你呢。”
心中的驚疑被證實了,李適心頭巨震,忙低頭叩首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王妃責罰。”
靖瑤慢慢的坐在涼亭中,聲音清脆:“公子不必如此多禮。我來是想與公子交個朋友,公子這樣說,便是把小女子拒之千裡之外了。”
李適的眼睫顫了顫,語氣更加恭謹:“小人身份卑微,怎配得上與王妃做朋友?”
見他如此,靖瑤的臉慢慢的冷了下去:“我原以為你真如書中所寫的一樣的有氣節,有膽量,有想法。原不過是我想錯了。”當日督蘭草集,便覺作者必然是一個胸懷天下,博學多才,恣意自在的人。於是差了人明察細訪。終於得知是李學士府中的庶子所作。是以這次她央了沈默,務必帶上這位公子。沒想到見了面才知原也是這樣囿於禮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