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沁躺在床上,雙手拽緊了被子在胸口,渾身輕顫,熱血沸騰。方才的一幕幕,這個深夜裡發生的事情就好似一場夢,來得太急,演繹得太美。
回想起他臨走時那般不自在的窘迫逃離,卻又在暗夜裡白雪飄飛中,孤身站立在樓下眺望著她的視窗不捨離去,如此不符合常理的種種,是一向高貴得體如杜影雲所不該呈現出來的一種態度。
那麼唯一的一個合理解釋,就是她和他之間的感情惑亂了他的心,使得他縱使是往日在商場上叱吒風雲慣了的杜影雲,也無法輕易的自控。
簡沁忍不住的竊笑出聲,臉早已燒得通紅,火辣辣的燙,心中的悸動一陣接一陣的翻湧,怎麼都消停不下來,這種小女孩般觸電愛情的心懷,再也剋制不住,暖流周身遊移,所到之處都滾燙得如火燒一般。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她竟然會如此大膽的對一個男人表白,不是其他任何人,是那一個已經親密到不能再親密了的人,極致的熟悉,卻也極致的尷尬,杜影雲。
這個世界上,人生中最為美妙到無法用語言表達,而只能一個勁的控制不住的傻笑的時刻,恐怕就是當愛情降臨,她愛上了他,而他也剛剛好愛上了她,尤其是在他們兩個人兜兜轉轉了那麼多年之後,確實是,不容易的。
簡沁想著想著,鼻端就酸楚得難受,眼裡濕濕的,嘴角還是一個勁的上翹著,心動,情動,再好不過了,她等到了他,對嗎?
他送她薰衣草花束,他稱她為未婚妻,他為她匆匆趕至,他替她披上外套,他擁她在起風的江畔,他幫她擦拭淚水,他給她煮紅糖水,他小小的吃醋妒忌冷下來的臉,他酒後不加遮掩的疲憊倦態,他寥寥幾筆繪成的大氣嫁衣,他的強勢禁錮,他的肆意掠吻,他的香甜蘋果,這所有的所有,一樁樁,一幕幕,都這般順其自然的發生著,每一件事情微乎其微,是所有情侶戀人間都會做的。
但是,這一個人是杜影雲啊,他是人前那般光耀奪目的一個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早已站立在權欲巔峰,卻為她柔情至此,他不曾對她說過什麼甜言蜜語,卻是身體力行的為她做了那麼多的事,這樣的一份真心,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但是,她受不受得起?
簡沁突然間莫名的害怕起來,霎時,心裡惶恐不安,神情也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再浮現不出笑意,一顆心揪得緊緊的,就像此刻手心裡緊捏的被子,皺得沒了模樣。
最初的簡沁,慌亂沉浮間把杜影雲當作一根救命稻草來抓住,或許說利用太過難聽,但也絕對是存了有求於杜影雲的心,她親口對他說出把婚姻當做交易,她想名正言順的藉著他的力量,去得到並且守護“美滿”,用心傳承下去。
簡沁承認,她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如果說傷害了自己,那不算什麼,想要得到總是要先付出代價的,但對於杜影雲來說,她這般得自私自利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種侮辱和褻瀆。
簡沁現在想來,萬分的疚悔,他是如此才情出眾,風華正茂的一個人,著實不該被她的一己私念給毀了,於心何忍?
此刻的簡沁,早已卸下了高傲的偽裝,退去堅強的盔甲就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女人,她的心嬌柔,也脆弱,胡思亂想是她特有的慣例。
一直以來,與杜影雲的相處,她所展現的本就是一個不經修飾的純粹的自己,她甚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做最真實自在的一個人,這是一種無可言說的信任,自她懂事以來就一直的陪伴在她身邊的一個人,在她心裡的分量如何自然是不用明說了的。
此外,杜影雲是那一個一眼就可以看穿進她心底裡的人,他懂她,所以無論她在他面前怎樣的虛與委蛇,實則只不過是一個自我賣弄的跳梁小醜,所以沒必要演戲。
簡沁的雙手,依舊將胸口上的被子抓得緊緊的,後背已經是捂出了濕熱的汗意,縹緲的無處安放的目光,終於漸漸沉澱下來。
深呼吸一口氣,她決定了,她要他,她要愛他。
他的溫暖,他的呵護,他的柔情,這所有所有的一切,是會上癮的毒藥,那十多年的朝夕相處,早已侵入骨髓,她是離不開杜影雲的。
簡沁也很喜歡他們之間這樣的一種相處方式,因為他是杜影雲,所以她可以做一個真實的自己,她不用擔驚受怕,不用計算得失,她和他之間,最好的一份感情,莫過於此,分散後再度走進彼此的心,真切的擁有彼此,剛剛好。
平安夜裡,聖誕節的淩晨,墨黑的夜空中,洋洋灑灑的落下了雪花,在陳舊路燈的幽黃照映下,與偶然相遇的勁風急速的擁抱旋舞,然後風離去了,雪,終於依依不捨的落了地,侵擾了沉睡的枝葉,帶來了濕潤的撫慰。
一片一片又一片,下得那般急,覆蓋上了汽車的擋風玻璃,真真的雪白,又轉瞬消融,幾道細細的水痕順著玻璃的斜面滑下。但雪還是接踵而至,頃刻間就白茫茫一片,遮擋了車內人疲倦落寞的視線。
這個寂靜的寒冬淩晨,因著飛揚的雪花多了一絲生氣,也給這個西洋節日添上了唯美的一筆。此情此景,有多少不眠的人,擁著身邊的那一位,靜靜看著這座偌大的都市,一點一滴的覆蓋上雪白的被子,不失為一種浪漫情調。
樓道口一個修長的男人身影走出,幾步走到正前方的一輛汽車旁,轉身抬頭看向那一個仍然亮著燈的視窗,站定,筆直的,英挺的,無感於這雪夜裡冰凍的寒冷。
點燃一支煙,猛地吸上幾口,吐出接連的霧團久久不散,與白色的雪混成一體,一直縈繞在周身,然後煙燃盡了,那個身影正掏出煙盒準備再接上一支的時候,似乎是手機響了,接起,沒說上幾句,就朝著樓上的那抹嬌柔的影子揮了揮手作別,坐進駕駛室裡揚長而去。
今晚沈名棟的車子,停得離樓道口有一段很長的距離,因為來得遲了,原先一直習慣性停留下來的那一個位置,已經有輛車子佔據了。可他還是固執的開過去,兜了一圈回來,然後就刻意停在了這個昏暗的角落,熄火,關燈。
接連十幾天漆黑一片的視窗,今晚終於有暖黃的燈光灑出,簡沁在了,但是毫無疑問,杜影雲也在,那一輛連號的黑色路虎是他的,他知道,那麼就依然在車內坐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