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如傅庭安這樣的晚輩,在某些不自知的時刻,的確是有可能挫傷長輩們的自尊心的。
反正謝爸謝媽兩個工薪階層,再怎麼奔波也不可能把他塞進a高。
謝爸抽他那一巴掌,可能多多少少是出於對傅庭安的歉疚吧。
傅庭安應了一聲:“沒有,是他自己有分寸。他是報案人,案子和他關系很小,當事人都批評教育完就放了,沒出事。”
謝爸如釋重負:“那還好,就怕給你添麻煩。”
“您多慮了。”電梯到了24層,傅庭安搡謝平殊一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電梯。
趁著謝平殊摸鑰匙的空當,傅庭安主動道:“其實那晚也不是麻煩,是我準他出去玩的,忘了提醒他多看手機,才錯過電話了。”
謝平殊動作一僵,開門的動作頓時有些遲緩。
但傅庭安的話還沒停,他接著說:“另外,謝平殊被選進了a高的校籃球隊,十月有市高中籃球聯賽,說不定他會上場。”
“...啊,”謝爸怔忡許久,才回過神,啞聲答應,“是嗎?他還有這水平......嗯,和他媽媽說一聲,週末你們出去吃飯慶祝一下吧。”
傅庭安道:“只是可惜,現在發展體育特長也晚了些,恐怕對高考沒什麼幫助。”
謝平殊把鎖擰開了,門也隨之大開,電話那頭的謝爸笑了數聲,接話道:“他喜歡的那些,沒一樣對高考有幫助,照樣是學了。他高興就好,又不指望他像你這麼有出息。”
“他籃球也是報過補習班的嗎?我聽體育老師說他基礎紮實,應該從小就玩球。”
謝爸頓了頓。
“籃球是我教的。”他說,“不過很久了,小學吧......後來我工作太忙,他就自己選了些一個人玩的東西自娛自樂去了。”
謝平殊久久地停在玄關處,半晌說不出話。傅庭安望他一眼,把手機遞近了他,謝爸還在笑著說:“說起來,那會兒他才到我腰,根本摸不到籃球,哭著叫著要我讓他——還真是從小養成的撒潑習慣,現在又纏上你了。”
傅庭安再次遞了遞手機,但謝平殊只是搖頭,任憑他再如何逼近,謝平殊也只是背靠著鞋櫃沉默。
傅庭安只得接話:“還好。”
謝爸猶豫了會兒,複問:“我多問一句,那個籃球聯賽......一般是什麼時候打啊?”
“中旬吧。”傅庭安也不確定,他以前從沒關注過體育賽事,能知道這比賽已經實屬不易,“大概是十幾號左右。”
謝爸的情緒頓時顯得有些低落:“...那陣子我得忙專案,走不開。你要是空閑,陪他媽媽一起去看吧。”
謝平殊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傅庭安,兀自丟下兩個揹包,撲去沙發上縮著。
傅庭安看著他,無聲地動了動唇:“換鞋。”
謝平殊裝瞎。
“還有件事要和您商量,”傅庭安忍氣吞聲地關門開燈,道,“他快分科了,文理科還沒定,您怎麼看?”
謝爸連笑數聲:“這我可不敢說,他那成績,讀什麼能開竅啊?”
“男生讀理科,可能專業填報和就業前景會更好些。”
謝爸沉默良久,似乎是在那頭吐了口煙:“隨他喜歡吧,我和他媽媽哪有他自己瞭解自己。我是不好管他了,之前那一巴掌......我太沖動,琢磨著這小子心裡還賭氣呢,你要問我建議,他反而不聽。”
“——他媽說,謝平殊連著熬了好幾晚了,說你也辛苦,陪讀到大半夜......庭安,真是對不住啊。但是再年輕,也是身體要緊,學習哪能一朝一夕就好呢,身體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拖垮了啊。聽叔叔的勸,你倆都多注意健康,那小子好動,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大事,你身體可不爭氣,上次那胃病,讓你阿姨擔心好久。”
謝平殊忍無可忍,顫聲打斷他的嘮叨,主動喊:“爸。”
謝爸無休止的碎碎念立即停了。
“......爸,”謝平殊低著頭,手指拼命掐著懷裡抱著的沙發枕,“我不會不接電話了。對不起。”
電話那頭仍是漫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