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菡陪著林夕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五點了。
林夕開啟關了一下午的手機,又是連續不斷的震動,全是小夥伴們發來的訊息。林夕萬分不想看到這些關心,卻又不得不面對,每一條,都看得林夕無地自容。
那麼多人幫她錄制的影片,那麼多人的期待,卻換來一個沒有結局的結局,讓林夕如何一個個的告訴他們,她的心傷。
林夕的手指快速的劃過那些訊息,忽然,那個被他反反複複唸叨了無數遍的名字,出現在了她的眼裡。
林夕抑制不住的緊張和狂喜,想要點進去看這條訊息,但又有些猶豫和害怕,面對明知的結局,卻還是想要從他那裡親自得到答案。
開啟對話方塊,林夕愣了,明晃晃的底色上,只有短短兩個字:“謝謝”。
林夕彷彿失去了最後一點力氣,“謝謝”?是什麼意思?“謝謝你的祝福?”“謝謝你喜歡我?”“謝謝你向我表白?”……
林夕笑了,那麼莫名其妙,又那麼無可奈何,難道自己這麼久以來的感情,連一個正經的答案都不能擁有嗎?甚至連多幾個字都捨不得給,只是一句“謝謝”,連表達情緒的標點或者符號都沒有。
內心是一片蕭瑟,林夕忽然害怕這每天都掛在嘴邊的如此熟悉的兩個字,那寒暄一樣的毫無感情的字眼,此刻對她來說卻是那樣殘忍。她實在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複這樣的回答,帶著三分意氣,林夕說:“不客氣哦,爸比。”
從此,再無回應。
那天夜裡,孫逸發了一條朋友圈,有好友,有蛋糕,字裡行間都是快樂。文末,還有一句:“最後,還要謝謝我的女兒林夕。”林夕默默的點了個贊,一個字也沒有留下。
就這樣,結束了?如此,便是結局?林夕不停地問自己,問這段虛無縹緲的感情,問人生中的第一次動心。
答案是,是的。就這樣,結束了。如此,便是結局。
喜歡一個人兩年真的不長,只是生命長河中短短四十分之一,只是洶湧波濤中的潺潺細流,只是一段或許當時銘心刻骨,但過後就隨風淡去的曾經。
然而那時的林夕,第一次初窺□□的林夕,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該如何說服自己。安慰自己一切都會過去,說服自己別再執著。
結束就是開始,林夕的生活裡,就再也沒有了那一個人,那個讓她時時惦念,刻刻想起的人。她完全回到了剛進入大學時的樣子,哦不,甚至比那時還要別無所求。
如今,她離開了夢想,離開了愛情,好似從漫漫星河回到了孤苦塵世,從此,古水無波。
從那天開始,時間就變得飛快,每日每夜的生活都是簡單的重複。林夕上下課的時候,不會再選擇會經過藝韻的那條路,她總是騎著車,來回奔忙。至於在忙些什麼,或許就是忙著填補生活中那些空白的,可能回想起孫逸的時光。
孫逸的日子也很忙碌,忙著拍照,忙著聚會,忙著畢業。他們就好似從一個點發出的兩條射線,雖然曾經相聚過,可一旦分開,就再也不可能相交。
林夕的朋友圈裡,常常出現孫逸和各種朋友的畢業照,聚會照。孫逸不變的身形和笑容裡,是畢業的快樂和感傷,是工作的憧憬和希望。而林夕,只是一條條的看過去,一張一張的,點開圖片仔仔細細的看,看他的歡喜,看自己的哀傷。
那天,忙碌的林夕出乎意料的停在了一張海報,醒目的五個大字——“畢業生晚會”,讓她措手不及。那是孫逸最後一次出現在藝韻禮堂的舞臺上。
那天,他發了一條朋友圈,照片裡,他穿了一身灰色的格子西裝,他說:“最後一次唱這首《我以為》”。他的樣子,還是和林夕夢中的王子一般無二。
孫逸很喜歡這首歌,他時常哼起,歌裡說:“我以為我的溫柔,能給你整個宇宙,我以為我能全力填滿你感情的缺口,專心陪在你左右,彌補他一切的錯,也許我太過天真,以為奇跡會發生。他讓你紅了眼眶,你卻還笑著原諒,原來你早就想好你要留在誰的身旁,我以為我夠堅強,卻一天天得失望,少給我一點希望,希望就不是奢望。”
林夕聽著聽著,忽然明白,或許孫逸心中一直也有個人吧,和林夕一樣,也是一個求而不得的人。或許孫逸也一直在等,等那個人可以留在他的身旁。
就算眼眶裡盡是淚意,林夕還是一直在笑。她喜歡笑,彷彿只要上揚著嘴角,就可以把所有的悲傷都藏進去。
那天晚上,林夕終究沒有走進藝韻禮堂,沒有去聽他最後一次唱起的那首,悲傷的歌。林夕一個人坐在教學樓裡,翻開書,準備著即將到來的考試,那才是如今屬於她的故事。
林夕不知道孫逸是哪一天走的,林夕也不是孫逸眾多聚會中其中一個的參與者。
孫逸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裡,悄悄的來,又悄悄的走,一轉身,不帶走一片雲彩。林夕沒有來得及跟自己的愛情說上一句“再見”,更沒來得及跟孫逸說上一句“再也不見”。
這段不知道是否算得上林夕初戀的初戀,開始得那樣意外,結束得那樣簡單,就是風中的雲彩,輕易聚散,風過之後,還是一片蔚藍無際的天空,至於雲彩,只在記憶中,或者,只在夢裡。從此,這裡,再沒有她的眷戀。
過完這個暑假,林夕就大三了。
開學那天,林夕心裡萬分不願。從前總想著,無論有沒有機會見到,孫逸始終都還在學校裡。開學就意味著,林夕可以再度和孫逸生活在同一片雖然總是霧霾的天空下,呼吸同樣的雖然質量不太好的空氣。
而如今,孫逸已經離開了,偌大的校園忽然對林夕失去了吸引力。那些沒有孫逸氣息的桌椅,那個沒有孫逸歌聲的禮堂,那間沒有孫逸微笑的排練廳,還有那再不可能出現孫逸背影的一條條或草香撲鼻,或花香濃鬱的道路,都好似變成了黑與白,單調而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