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香囊系肘後
長亭風涼,宜蘇腕上搭著披風,高頭大馬奔騁萬裡,也不知能否平安而歸。“此去必定多艱難險阻,你務必要平安歸來。”
路昭華飲盡杯中烈酒,渾身多了些暖意,接過披風繫上,拍了拍宜蘇的肩膀,“你多照顧畫笙,半月後我定凱旋。”
宜蘇從袖中取出畫笙交予自己的香囊,“她雖嘴硬,可到底也算計著你離開的日子。昨兒說給我香囊祛祛病氣,可一給就是好幾個。其中有兩個是她親手所繡,雖然拙劣,你且收下吧。”
許是風大帶起了沙塵,路昭華只覺得眼睛裡酸澀的很,伸出手接過來系在腰間,又頗為珍視的揉捏一番,“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情意,我便是堵上性命也值得。”
“沈善書不會善罷甘休,萬一帶人偷襲,便是保命要緊,顧不得什麼身外之物。若是皇帝起了疑心,難免也會動殺機,此去多磨難,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宜蘇心中百般不安,只覺得這是一條不歸路,恨不得丟下一攤子事與他同去,好分擔一些兇險。
“陸飄那裡你多擔待,各皇子接觸什麼人也要時時戒備。我一直吊著他就是怕他找了別的後路,你留在京都不比我輕松。放心,我還指著稱你一聲大舅子。更何況,我命硬,安心吧。”路昭華剛想轉身離去翻身上馬,可偏偏聽到了噠噠噠的馬蹄聲,那馬車上掛的軟煙羅甚是熟悉,牽著韁繩的手也停下了動作。
畫笙糾結許久,還是叫了馬車一路趕來,顛簸間她竟想明白許多,路昭華心悅自己一半是因著自己的相貌,一半是因著趣味,說到底是持久不了的。到時候兩人各退一步成為摯交好友,因著一些小事變得尷尬不值當的,絮絮叨叨許久,終是自己勸服了自己,早已經將他那日咬傷自己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路昭華有些愣神,看她踏著步子朝自己走來,初升的霞光最是誘人,而她正在帶著光朝自己走來。他一時語無倫次,眼神亂瞟,“那個,畫笙啊,怎麼了?”
畫笙將自己拎著的藥包雙手捧著遞過去,憤憤的瞪了宜蘇一眼,“六哥沒記性,提醒了五六次還將這個落在風苑東廂不曾帶走。我琢磨著你應該斷了幾天,這又出門在外,萬萬不能再耽擱,所以發現就及時送過來了。”
怪不得宜蘇拖拖拉拉扭扭捏捏,今日這事辦的不錯。前些日子喝的藥如同茶水清澈,本以為是換了方子,原是這人在其中搗鬼。“我這陳年舊疾一直不見起色,枉費畫笙如此掛心,其實這藥喝不喝也都如此,辛苦你配藥鑽研傷神了。”
“你我交好用不著這些客氣話,本是我立下的誓言就該遵守。更何況不試試又怎麼能輕言放棄,對不對?”畫笙眼睛笑的彎彎的,走上前替他拂去肩膀上的落葉,將胸前的絲帶擺正,故作老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順風,願早日歸來。”
一旁的人都有眼力見的退下,畫笙自己送進老虎嘴裡還渾然不覺。路昭華順勢一把攬她入懷中,慢慢靠近她耳朵細聲低語,“畫笙啊,待我歸來之日便是要你之時。”
宜蘇看她僵硬的站在那裡抿唇笑了笑,朝著遠去的人揮了揮手,走過去戳了戳她的額頭,“怎的凍傻了,昔日的靈巧勁兒呢?上去蹬他一腳,咬一口如何?走了走了,再不走成望夫石了。”
這一路走著卻是來了百裡棠對面的酒樓,畫笙本想著去百裡棠看看,卻生生被他拽著手腕進了熟悉的廂房,推開窗樓下便是京都盛景,許是路昭華名聲在外,這偏荒之地竟成了鬧市,“我又不餓,你帶我來這兒作甚?而且主家不在,咱們來豈不是鳩佔鵲巢了?”
“說起來這間廂房的主人是你,便是路昭華自己也是進不來的。只有你,這兒才開。”宜蘇早想著這樓裡的佳釀美食,可路昭華放下狠話,不帶畫笙不許自己來。無奈之下只能相出這個辦法,雖說賴皮,倒也合乎他的要求情理。
這廂房的廚子也是特意指定,天香閣的大廚隨時待命,更是從酒窖中取出來佳釀特地供奉上來。正好顏舜華來的巧,接了小二手裡的木盤子,還甚為恭敬的敲了敲門,“我當是誰,原來是小六爺,怎的?送走了主子帶著妹妹來作威作福了?”
這人說話著實有趣兒,畫笙拿帕子掩著嘴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六哥還有這等雅稱,倒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小小年紀被尊稱一聲爺,不曉得六哥是不是在京都橫著走呀?”
顏舜華難得碰上同自己同仇敵愾的,拉開畫笙旁邊的椅子就坐了下去,盡職盡責的倒了一杯酒放在姑娘手旁,自己也舉起來相敬,“久仰姑娘大名,上次匆匆碰面來不及寒暄,今日可要暢談一番。”
畫笙思忖半晌,果真是有過一面之緣,可她不勝酒力但也不好拂了人家一腔熱情,這手剛碰到酒杯就被人攔下,宜蘇似笑非笑的按下畫笙的手,看著顏舜華舉起自己的酒杯,“聽聞小二爺好酒量,我家妹妹滴酒不沾,更何況還有座大靠山。不妨咱倆試一試如何?”
顏舜華求之不得,當即又叫了十幾壇好酒與若幹陶瓷碗,將酒杯丟在一旁,一腳踏在凳子上行酒令。
畫笙清醒的坐在一旁看兩人發瘋,並沒有想著出言勸阻。這二人做著粗魯的動作可愣是舉手投足間透露出絲絲貴氣。嘖嘖嘖,還是喝杯茶壓壓驚,多大的人了竟因這點事置氣。
待數碗要數到睡著的時候這二人終於歇了,畫笙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xue,只覺得耳朵被他們吵的嗡嗡作響,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西山,“你,你為何不跟著他?”
“王爺讓我留下幫六公子。這二人交給我就好,外面備好了馬車,請顧姑娘早些回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