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玉卻甩出一道劍光,拉著池傾疾追而上:“不是烏龜會飛,裡面烏龜死了,會飛的只是龜甲。”
池傾道:“你們人族的東西……還挺可愛。”
一邊搗鼓自己的儲物鏈,試圖從中找到什麼可以用的法器,把那龜甲給逮回來。
謝衡玉提醒道:“陣法所限,有妖力的法器都不行。”
池傾應了一聲,於是便從儲物戒中扯出一朵夜曇擲於上空:“你的花!”
又是那朵在賭場被放出來的曇花——小小一朵,在榕樹碩大枝冠的陰影下迅速膨脹、舒展,落雪般灑下透亮的瑩白光點。
謝衡玉的劍影當即自光中展開,如網般鋪天而下,剎那蓋住龜甲周圍方圓,並迅速朝圓心聚攏、收束。
池傾手中抓緊一個法器,屏氣凝神地看著,可正在此時,那龜甲居然莫名其妙地在地上自轉起來!
那原本空蕩蕩的巨殼中突兀地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骰子聲,上下碰撞,餘音回蕩,在這安靜的深夜顯出幾分莫名的詭異來。
謝衡玉眸色一淩,抬指擬劍斬下,數十劍光同時劈落,卻在接觸到龜甲的瞬間被全數吸納,華光大盛,一息後——幾粒骰子從龜甲中掉了出來。
畢竟是聖品靈器的動靜,池傾心中警鈴大作,以為就要遇到什麼不祥之事,哪知等了一會兒,竟都無事發生。
她盯著那龜甲中掉落的幾個骰子,不解道:“這……是什麼意思?”
謝衡玉灰眸靜靜凝在那骰子上——上卦為兌,下卦為坎,龜甲出潭中,困。
當真是,誅心之卦。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走入那劍陣,俯身將幾枚骰子拾起,重新塞入龜甲,才轉頭朝池傾寬慰般笑了笑:“無事。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池傾挑起眉,顯而易見地不信:“那它就是……擲著玩玩?”
謝衡玉眉目舒展,溫聲淺笑:“是啊,它擲著玩玩的。”
池傾走到他身邊,摸了摸那突然變得老實的龜甲,將剛剛從儲物戒中摸出的法器放到龜甲旁邊,比給謝衡玉看:“用這個,可以代替它嗎?”
謝衡玉定睛望過去,又有些失語。
雖然他記得爍炎是妖族頂尖的煉器師,可池傾……是不是過於財大氣粗了些……
少女指尖撚著一枚正方形的水晶,內裡極為剔透,一點雜質也無,看久了,彷彿能照進人的心中。
謝衡玉恍然之際,從中看到池傾與自己的身影——他們站在一座白玉殿前,拉著手,抬步跨入了殿宇的門檻……
那白玉殿,是謝衡玉少年時的銀鞍照白馬,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意氣少年時。
謝衡玉灰眸顫抖著,想要移開,卻又忍不住繼續看下去,直到池傾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雙目。
“別看了,這些都是假的嘛,”她輕聲道,“這東西叫浮生一夢,據說在修仙界也是大有名氣的。”
浮生一夢,大夢三生,萬事虛妄。
謝衡玉想,都是假的,他當然知道。
於是他只好閉上眼,用力地握住了掌心的龜甲,不斷地在腦海中重新回憶那骰子上的幾個點。
鮮紅的,困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