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這就是白露宮,而宮中主位正是雪靈染。
鳳墨影在抬頭看見宮門上那一方鳳翔紋牌匾上的漆金字後,心中驀然地在想,這個人在前女帝的心中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青夜離入住的宮殿,名為東辰宮,東乃主位,辰主尊貴。不管他如今的身份是什麼,東辰宮都是這後宮中除來儀殿外最尊貴的所在,亦是日後皇夫日常起居的殿宇。他抗拒坐上這個位置,卻又被前女帝明明白白地安排在了東辰宮,這又是怎樣的一種矛盾心理與處境?
抬腳入得白露宮,一溜的宮女與內侍跪了一地在恭迎她的聖駕。
鳳墨影笑了笑,她這些天下來都已經習慣了這些個宮中等級森嚴的規矩,若是貿然不要他們跪迎,那才是一個異數。等同於與這個國家制度的一番石破天驚的較量,縱然她是穿著女帝的身體,那也是不容於世的存在了。
白露宮的主事杜衡同他的主子一般一身的青衣,衣裳上的花紋也素,生得整齊文秀。他是由雪家跟著雪靈染一同長大的侍從,又跟著他從雪家到了這一座皇宮中。
待鳳墨影進入了主殿,他便讓一眾宮人退了下去,只留幾個常用的守在門外聽候差遣。
鳳墨影環顧這主殿,安排得清素淡雅,帶著一股文人的墨香書韻,看著倒不大像是在大內宮中的模樣。
殿中卻不見人影,只等一聲咳嗽傳來,她的目光才注意到了那榻前的廣幅紫檀屏風後,隱隱約約地跪著一個俊秀的身影。
“臣靈染恭迎陛下聖駕。”屏風後的人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股柔軟悅耳的音色。
鳳墨影望定他一瞬,便走向了屏風,同時口中道:“快快起來,你身上還帶著傷呢。”
雪靈染輕輕地咳嗽了兩聲後,急聲道:“請陛下止步。”
鳳墨影疑惑地再次看向了屏風後那靜靜跪在地上的身影,卻聽他緩了口氣後說道:“臣身上傷勢未愈,又不慎染上了風寒。還請陛下容臣隔著屏風回話,以免過了這些病氣給陛下。”
鳳墨影聽完,急忙關切道:“那你快起來,這時節地上的寒氣重,惹到身上更不好了。”
“是,陛下。”雪靈染隔著屏風慢慢地站了起來,一抹纖長的身影投影在屏風上,那在燈光下清晰曲折的線條襯著那上面的山水,竟有說不出的仙靈秀致。
鳳墨影看著愣了一息後,才忙說道:“你快坐下。”她自己也回眸瞧了一處交背椅端莊坐下,又補充了一句道:“天氣冷,你傷勢又未愈,坐到榻上褥子裡回話也無妨。”
雪靈染輕輕一笑,回道:“不礙事的,臣就坐在屏風後與陛下說話。”
鳳墨影的眼角一瞥,卻瞧見站在她不遠處的杜衡那一臉的著急,眼裡滿是擔憂,目光落在自己這邊,面上也是一幅欲言又止,掙扎不定的神色。
“怎麼了?你跟寡人說實話。”她忍不住問杜衡道。
杜衡聽她一問,就不等雪靈染阻止,一口氣倒瓜子似的道:“啟稟陛下,我家公子身上還發著熱呢。今天還去了東苑赴宴,身體本來就沒好全,這下倒是風寒愈加嚴重了,一回來就倒在榻上發起高熱來了。”
“杜衡……”雪靈染在屏風後沉聲斥道,杜衡卻沒有理會他,只一個勁地朝鳳墨影倒苦水。
鳳墨影也沒有理會他,只向杜衡問道:“可有請太醫來看過了?”
“請了。”杜衡眉頭皺得跟小老頭似的,忍不住白了屏風後的人一眼,口齒伶俐地說道:“原本太醫開了藥,先前讓公子吃藥後就要一直好好臥床休息。昨晚女官姐姐捧著陛下賞賜的東西過來,公子將我們撤下去,自己一個人忙了好半晌。晚上又到書房那忙活了一通,勸都勸不住,今天又去吹了冷風,回來不僅高熱,有時咳嗽起來整個胸腔都像是要咳掉了。”
“杜衡,你這嘴是止不住了嗎?”雪靈染在屏風後輕拍了一下案面,怒斥道。接著又是一連串悶悶的咳嗽聲傳出來,像是使勁去忍也忍不住了般。
鳳墨影聽完這些話,忽然間就覺得自己似乎好沒良心。
人家“救”了她,也算是救了她吧。
這些天來,她都沒有認真的詳細的詢問過他的病情,也沒有親自過來關心他。卻一而再地派人過來煩擾他養病。
若是要用個詞來形容,她就是一隻標準的“大豬蹄子。”
看看人家對她,這一次次的,沒有一次敷衍。她需要佛經,人家給她寫;她需要驗藥,人家給她驗;她需要查香,人家給她查;她需要開宴,人家給她請;她需要領罰,人家給她制。
問題是,這一次次的,人家還是帶著病的。
平心而論,就算她是女帝,但若人家說還病著,這些事都沒精神,幹不了,還是可以推拒過去的,畢竟人家是因為捨命救她,才受了重傷,病倒在了床上。
鳳墨影久久地說不上話,最後還是急切切地說了一句:“杜衡,還不去將你家公子扶到榻上躺好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