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炭烤豬蹄
老刀暫時在家裡住了下來。
他被460咬傷的腿確實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期間他發過一次低燒,但好在抗了過來。秋高氣爽,空氣濕度降低,保證他的傷口有一個較好的複原環境。
廳子裡有一塊凹進去的、大致有八平米的一個長方形角落,正對著他們吃飯的四方小桌,路安猜想那裡原本應該是要做廚房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家主人在建房子的過程裡,還是將廚房重新建在了外頭。趙懸找了簾子,左右兩片一掛,剛好可以將這個小凹間遮起來,裡頭放上一張床,鋪上被褥,作為老刀臨時的臥室。
——並不是趙懸不願意老刀睡臥室裡,只是因為除了他們自己睡的那間臥室外,其他的房間都被她塞得滿滿當當。總不能把他安排進廁所裡睡吧?
老刀對自己的小房間挺滿意,他在外頭奔波了這麼多年,對於吃睡本來就要求不高。
為了避免460和老刀再生事端,460睡覺用的大皮沙發被挪到了樓梯底下,與老刀的地盤左右相對,460很滿意,樓梯下擋風,而天氣越來越冷了。
要讓460接納老刀還得一段時間,畢竟它認人的本事實在是太差了。
路安和老刀比起趙懸來要熟絡得多,兩年不見,他們的模樣都變了一些,老刀滄桑了些,而路安壯了一些,雖然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對方,還打了一架,但兩人毫無嫌隙。
晚上三個人吃完了飯,就會圍著飯桌說話,他說到了外頭的事情:社會崩塌的頭一兩年,物資還很豐富,那時候各地方常有一些營地,或者殘留的政府勢力 ,他很容易可以搞到汽油,純淨水,還有吃一包就幾天不餓的軍用壓縮食品,他從南方找到北方,然後再從北方返回南方。他是個絕對厲害的人,末世後憑藉著敏捷的身手,同陌生團夥打交道,同陌生營地打交道,吃過一些虧,卻沒有過性命之憂,有很多營地想要他留下來,他卻從來沒有久留過,當初在路安趙懸所在的營地裡也是這樣。
再後來人越來越少,他常常經過大片大片無人的城鎮和荒野,有時一連數十天也不見一個人。他的摩托壞了,無奈換成了腳踏車,然後腳踏車的車胎漏了,他就只能騎著沒有皮圈的車來往於一個個陌生的地方。
末世後五年生存下來的人都是不簡單的,他們或是建起了堅固的堡壘,安於一地,或是成群結隊,兇殘又無情地劫掠著其他倖存者們。
老刀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在蒼茫無際的北方大地上一無所獲後,他決定回到南方,再次搜尋一遍。
如果不是再遇見了路安二人,這對小情侶大概早就從他的腦海裡剔除了,畢竟他遇見的人太多了。
老刀一直隨身帶著的挎包裡藏有好幾斤的食物香料,味道類似於五香孜然粉,那是他途徑一地,恰巧從幾個土匪中救下之人所贈予的謝禮。料粉明顯是末世後他們自己收集數十種調料自制的,用密封袋裝著,外頭裹著厚厚的防潮紙。老刀常常會拿出一些和人交換物資。這種複合調味粉在潮濕的南方不多見了,他一直當金子來使。
他也拿出了一些送給了趙懸,趙懸不好意思地接下來了。本來她已經和路安商量過了,畢竟老刀的傷屬於飛來橫禍,他們是要負責到底的——但是,複合調料粉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趙懸的手上還有些桂皮、八角、香葉等香料,這些東西只要不發黴就可以儲存很久,但複合香料早就沒了,這東西不好儲存,粉狀的東西一受潮就不能用了,搜羅來的一點點孜然粉她都寶貝得不得了,跟別提複合香料了。
為了這一罐來之不易的香料,趙懸特意祭出了她珍藏已久的四隻豬蹄。
這四個從春天一路凍到秋天的僵屍豬蹄,本來是給趙懸計劃冬天用來燉蹄花湯的,但暖身的湯有多種多樣,炭烤的豬蹄卻只有撒上燒烤料才好吃的!
清早的時候趙懸扒拉出四個豬蹄,解凍,用火燒去上頭的毛,而後蔥姜蒜去腥三件套往砂鍋裡一丟,倒入水,放入四個豬蹄,開始慢燉。
老刀的腿還沒有好利索,但他待不住,總是一扭一拐地自己出去溜達。路安的手經過幾天的休養已經痊癒了,一早他喂完了豬,正等著趙懸一起去巡田。
人都說,山雨欲來風滿樓,但那天趙懸並沒有感受到風。
那是少有的安靜的一天,天地間靜悄悄的,唯有三輪滾動時的嘎吱聲,以及兩人的嬉笑聲,所以當兩人來到田邊時,就見藍天白雲下已經抽穗的稻子東倒西歪,大片大片伏倒在地上,有的水稻殘缺不全,更多的被連根拔起然後粗暴地丟在一邊,放眼看去一片狼藉。
趙懸的心也是一片狼藉。
她甚至沒來得及收回笑,用一邊嘴角彎著一邊瞳孔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她和路安都料想過自己的莊稼歉收或者絕收的,種田嘛,總會碰上幾個災年,但較之其他地方,山區裡的災年總是會好過些的:幹旱的話一般幹不上太久,洪澇也不至於沖垮一切,畢竟山區的防洪洩洪功能都很強,蝗蟲災是不存在的,總之在山裡種田除了道路崎嶇難走外,收獲還是值得保證的。
但她忘記了還有一個獨屬于山區的天災野豬。
趙懸跳下車鬥,腳步有些踉蹌,她走進田裡,撿起一株稻子,想要再插回土裡,但稻子根莖已經斷了,即便插進土裡,稻子還是軟倒在地上。
她突然就紅了眼睛。
她費勁心力種起來的稻子,忍受著烈日蟲叮,眼看著就要收獲的稻子,一夜之間就被毀了。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田裡,沉默地開始收集那些看起來還能救活的稻子。
路安看了一會兒後,也脫了鞋襪,跟著一起撿起稻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