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心彷彿被什麼驅使,她看向謝遊,很短暫地停留半分鐘,轉而看向窗外,眼神變得失焦,指尖扣掌心的肉,發麻,“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她錯失了上大學的機會,還踏進了最渾濁不堪的娛樂圈。
想退,卻無路可退。
忽明忽暗的光線下,謝遊深邃如海的眼神定定注視她,眸色暗沉不明,好像在想什麼,打定什麼主意。
……
沈喬在殺青宴上被灌了好幾次酒,臉頰燒紅,意識有些混亂,她靠在副駕駛上,不知不覺睡著。
到了江景華庭的地下車庫,萬籟俱寂,謝遊坐在位置上默默注視她,她身上的疲憊明顯,眼瞼攏著隱晦的淡光,此刻蜷縮在小小角落,環著胳膊,鼻息潮濕。
謝遊靠過去,聲音很輕:“那我陪你再讀一遍大學好不好?”
長夜漫漫,雲霧靄靄,謝遊抱著沈喬回了自己公寓,他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坐在床頭守著。
沈喬長發如瀑,白皙的臉頰被酒氣暈染淡淡粉紅,在熟睡中,半夜不知夢見什麼,她開始睡得有些不安穩,兩行清淚從眼角滾落。
謝遊的心彷佛被猛地撕扯了下,拇指替她撫掉眼淚時,指尖被炙熱灼燒,她的眼淚很燙,洶湧,怎麼擦都擦不完。
心髒愈發被什麼勒緊,呼吸一寸一寸被奪走,謝遊的眼尾泛紅,他顫抖著聲音,鋒利的喉結艱難地滾了下,很輕,“也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有機會替你擦眼淚了。”
謝遊心疼地看著她的模樣,想起上一次這麼替她擦眼淚,還是在六年前,在酒店。
她發著高燒,一直不退,卻帶有模糊的意識,用毛巾冷敷她的額頭時,她忽然抓住他的手,眼淚莫名掉,沒完沒了的節奏,還未來得及用手指撫去,她的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無意識唸了他的名字。
“謝遊。”
低微又脆弱,卻清晰可聞。
謝遊向來沉靜的眼眸有了明顯顫動,卻在下一瞬,漫無目的的心疼傾巢翻湧,直達心髒,隱隱刺痛。
沈喬的眼淚流入他的指縫,在他耳邊含糊不清夢囈:“謝遊,我好想哭,我好想哭。”
寥寥數字,絞得他的心髒爛糟糟,血肉淋漓。
沈喬有著獨屬自己的傲骨,她不服輸,不認命,不輕易把自己的苦揭給別人,覺得再苦再累再難,她都必須高高昂著脖頸,以一副輕松從容的姿態,踩滅所有的苦難。
而這份傲骨,使得她不輕易在人前掉淚。
“喬。”謝遊第一次這麼叫她,聲線沙啞低沉,彷彿被眼淚浸泡濕潤過一番,他用手撫掉她的眼淚,自己的眸眶卻被室內燈光折射出驚心動魄的水色,“怎麼才能不哭,你告訴我,好嗎?”
你一哭,我的心好疼。
六年前,她只是在高燒時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那些壓制情愫、隱藏感情,說要退出她世界的事便再無法做到。
……
溫暖的陽光刺破漫長安靜的夜,天光大亮,落地窗將光束收聚,落到柔軟單薄的被單,沈喬修長的眼睫輕顫了下,睜開眼睛,眼前是陌生的環境。
她揪著胸前的被單,聞到被子自有的薄荷氣息,心莫名安穩下來。
半響扯開被子下床,她光著腳,環視臥室一圈,室內裝修簡約素淡,和主人自有的格調很配。
“醒了?”謝遊的聲音從玄關口傳來,沈喬回身,他穿得休閑寬松,給人淡淡冷冷的感覺,在看見她赤腳踩地的那一剎那臉色更冷了。
“你幹嘛?”沈喬一愣,肩膀突然被他摁住坐在床邊,她低著脖頸,他仰著頭,虛空中視線交軌,謝遊輕輕嘆氣,給她穿鞋。
沈喬下意識蜷了下腳尖,他的手心寬大溫熱,正握著她的腳脖子,酥酥麻麻彷彿傳遞過一陣電流,她抽回小腿,“我自己穿吧。”
謝遊置若罔聞,屈膝蹲在她的腳邊,繼續慢條斯理給她穿鞋。
驀然間,瞥見她左腳腳底針孔般大小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