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進了謝言昭的馬車,回去就被劉之衍收拾的事,她還記得。這種事,她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謝言昭從袖中拿出一份大紅婚書,珍而重之,遞給應子清:“我想娶你為妻,是明媒正娶,今生唯有你一人。”
應子清:“……”
他的確,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謝言昭低聲道:“他今日是太子,明日卻是帝王。後宮三千佳麗,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人。子清……你好好想想吧,我會一直等你。”
大紅婚帖遞在半空許久,應子清不肯伸手接。
謝言昭盯著她,忽然問了一句:“那你喜歡他嗎?”
應子清怔住,沒有回答。
謝言昭抿了下嘴唇,把大紅婚書放進她手裡,轉身走了。
勝利往往伴隨著血腥,得勝歸來的將士,在傍晚點燃熊熊篝火,宰殺牛羊,向天地潑下滾燙的血,含著熱淚,告慰在天之靈。
儀式如此鄭重原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落了眼淚。
有人領著高歌,那是大漠的歌,豪放敞亮,被狂放的風沙一卷,飄向很遠很遠。
歌聲一出來,大家夥兒跟著放鬆,會跳舞的姑娘,從人群裡跑了出來,當眾載歌載舞。
場面上,一時間多了好幾支跳舞的年輕女子。
作為主將的劉之衍,是每個人眼裡的中心,不論他走到哪裡,都有一股視線,追隨著他。連那正在起舞的姑娘們,在劉之衍過路時,情不自禁羞澀地斂眸。
這種場合,正是劉之衍忙碌的時候,他端著酒杯,與自己的親信同飲。
有一些將士因為英勇奮戰,劉之衍準備提拔他們。也有一批將領,準備在這個時候,趁機向太子表明忠心。
將士們鬨笑著,圍擁著太子,給他倒了不少烈酒。這些烈酒,比燒刀子還烈,一盅灌下去,像是灌下野火,從五髒六腑往外,燒個透徹。
劉之衍素日平穩,跟喝白水一樣,一杯接一杯,看不出烈酒灼燒的痕跡。
他偶爾朝應子清看過去。
劉之衍身邊的將領們,大小也是官兒,都端著架子。但他們手底下的兵,已經喝暈了腦袋,臉漲得通紅,放浪形骸,伸著脖子,又叫又喊,鬧得快沒人樣了。他們從戰場上奔了命,活了下來,誰都不去責怪他們。
與官家女眷那邊,隱隱隔開著距離。
應子清抱著膝,和語蘭香巧一起,圍坐在篝火前。不過,她看起來好像在發著呆。那兩個女孩嬉笑打鬧,應子清獨自凝視簇簇火焰,若有所思。
劉之衍叫來張泰耀,低聲囑咐了句話。
張泰耀點點頭,轉身下去。
過一會,張泰耀領著人,給官家女眷那邊,送了東西。
一方陶盤,盛著幾粒葡萄,切成雪花模樣的冰梨,一兩枚點了紅心的白糖糕。雖然簡陋,卻叫每個接過點心的姑娘們,都亮了眼睛。
邊塞物資緊缺,加上又在行軍打仗,平日裡每個人的取用,都是極其有限的。別說糖糕了,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如今,戰事暫時結束,不必再緊巴巴過日子,限制可以放開了。
劉之衍擔心應子清胃口不好,特意叫張泰耀去廚房做了一份。不過他又想到,她一個人吃獨食不好看,劉之衍吩咐廚房,給每個姑娘都做一份,讓大家沾應子清的光。
女孩子都嗜甜,大家都吃得高興,紛紛問張泰耀,是誰在大發善心。不過其實她們也都知道,張泰耀是太子身邊的人,只有太子使喚得動他。
應子清也接了一份,她拿了顆葡萄放嘴裡,就擱在一邊了。
沒朝劉之衍那邊看一看。
劉之衍:“……”
烈酒飲了一杯又一杯,身邊已經有武將醉得不省人事,躺在旁邊。
劉之衍心思已經不在這裡,架不住敬酒的將士們,一波一波地往上趕。
“子清姐姐,你怎麼不吃?那快給我!原來我都不愛吃這白糖糕,誰知道來了這裡,苦得我嘴巴發麻,一張嘴就是沙粒。一聞到白糖糕,香得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香巧饞得緊,笑盈盈撲過來,往應子清身上橫過去,去撈她旁邊的盤子。
冷不丁,香巧在她腰間,摸到一方硬的紙張:“咦?子清姐姐,你身上藏了什麼?好像是張紅帖子?”
應子清連忙用手擋了擋,遮住大紅的一角,幸好被香巧提點。她都忘了,謝言昭給的婚書,她要趕緊找個地方消滅掉。
“我有點事,先回去一趟,你們玩吧。”應子清把婚書塞好,站起來,匆匆忙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