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黑透, 靈堂上安靜的出奇。燭火無聲搖曳,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火盆裡的紙錢尚未燃盡, 風捲起灰燼,明明滅滅蕩在半空。
夏震南的靈柩還放在大堂中央, 一屋子披麻戴孝的人卻聽不到任何的哭聲。此時所有人都將目光都聚焦在夏瓔身上, 各懷鬼胎地等待著她宣佈幫主的臨終遺言。
作為夏震南唯一的女兒,夏瓔有繼承幫主之位的資格。
可是閻青幫眾人心裡都清楚, 他們這位大小姐除了會發脾氣, 任性乖張外, 別的什麼本事都沒有。若是讓她繼承了幫主之位, 閻青幫遲早要完。
好在還有副幫主侯鉞在。
侯鉞自小被夏震南收養並認作義子,渾身的本事也盡數得了夏震南的真傳。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幫主早就有意將女兒嫁給侯鉞, 若不是他走的突然,或許早就為兩人操辦了婚事。
侯鉞為人寬厚,對幫中眾人無論地位高低, 都一視同仁。幫中兄弟,大到喪葬嫁娶,小到妻兒生病,他都會親自過問, 並援手幫忙。
如今幫主驟然離世,其他幫派對閻青幫的地盤虎視眈眈, 若不早點選定下任幫主, 怕是要出大亂子。
而此時眾人心中最佳的幫主人選, 非侯鉞莫屬。
夏瓔燒完手裡最後一疊紙錢,在眾人急切複雜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
她轉身面向眾人,哭過的眼眶發紅,一張小臉不施粉黛,蒼白憔悴,再加上一身的素白孝服,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弱美。
向眾人彎腰鞠了一躬,夏瓔不疾不徐地開口,“在宣佈家父的遺言之前,夏瓔先在此謝過各位叔伯弟兄為家父操辦瞭如此隆重的喪禮。”
她邁步朝前走了幾步,側目看向一直守在她身邊的侯鉞。
侯鉞此時也正看著她。他神色擔憂,目中滿是悲傷與心疼,若不是夏瓔知道內情,或許也會被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給騙了。
他很懂得隱忍,就連現在這種即將決定他長久謀劃能不能開花結果的重要時刻,他的臉上也絲毫不漏任何心機。
夏瓔心中冷笑,抬手將侯鉞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拂掉,不再看他那張虛偽的面目,一字一句宣佈道:“家父臨終交代,由我來掌管閻青幫。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幫主。”
此話一出,靈堂內一片嘩然。
侯鉞眼中驚訝一閃而過,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
不用他出面,自有他的追隨者耐不住性子,出聲不忿道:“老幫主生前曾說過,待大小姐和副幫主成婚後,就將幫主之位傳給副幫主。大小姐如今卻說要自己坐幫主之位,且不說這是不是真的出自老幫主的意思,單論資排輩,也絕輪不到大小姐來坐這個位子。”
立刻有人跟隨附和,“說的不錯。近幾年副幫主跟隨老幫主左右處理幫中一切事宜,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幫主的位置,理應由他來坐才對!”
堂內一時七嘴八舌議論,“對啊對啊,咱們閻青幫怎麼能落進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流之輩手裡!”
夏瓔冷冷掃了一眼廳內眾人,不緊不慢地走到那個帶頭說話的人面前,猝不及防抬手給了他一記耳光,沉聲道:“你入閻青幫之前,難道沒人教過你幫中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