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得趙旭尚且能夠自控,不論柳媞流露出多少悽慘悲痛,趙旭終歸沒有下令殺趙矜。還準她去鏡花庵,並且允許帶一名宮婢伺候在側。
望著臺上的且唱且說的菊部頭,前塵過往如同潮水一波波湧進玉姝腦海。柳媞當日神情言語,點點滴滴重現眼前,玉姝恍然了悟,柳媞那時就想取她性命。
不、不對!
或許更早!
為了把那碗堇汁灌入趙矜口中,柳媞都等的不耐煩了吧。身為母親,本該對子女愛護痛惜,柳媞究竟為何非殺她不可?
玉姝認真推敲,覺得柳媞在大平宮所言並非實話。這樣一來,就又回到了原點,幸運的是,上天又給她一次向柳媞求證的機會。
玉姝暗下決心,這次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菊部頭說說唱唱,竹架上的圖畫翻過一頁又一頁,大半個時辰匆匆溜走。
張氏擔憂的看向站在視窗的玉姝,小聲道:“哎,自打玉兒中箭傷了心脈,不能跑不能跳,可把她悶著了。”
玉姝背影瘦瘦小小,映在張氏眼中刺得她心尖兒針扎似得疼。
陸峰也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瞧著她喜歡聽講唱變文,以後咱們常常帶她來散心。”
“以後?別說以後了,就說眼前玉兒就忙的連歇晌都顧不上。”張氏無可奈何的瞟了陸峰一眼,“以後就更沒閒情陪我們吃吃喝喝了。”
他倆都不是擅長說情話的主兒,可若真膩歪起來,沒人能招架得住。金釧早就避到窗邊觀看臺上的菊部頭講唱。
陸峰不語。待大皇子被冊封為太子,玉姝就要為他奔波政事,不止沒閒情,也沒閒暇。
“那、玉姝的身體能吃得消麼?”
“這段時日倒是見強了。可花醫女也道欲速則不達,得慢慢調理。”張氏長嘆一聲。她嘴上不說,背地裡不知為玉姝流了多少眼淚,又有多少個夜晚難以安眠。所有這一切,都拜那個叫湯雋的雜碎所賜。
“見強了,也不能掉以輕心。”陸峰輕聲問道:“那刺客可有訊息?”
“沒有。秦王廣派人手,又出了兩萬貫賞金,到現在還是半點聲息也無。那刺客就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提及湯雋,張氏豎起眉眼,語帶憤憤。
陸峰點點頭,咬牙切齒的說:“我若抓住那刺客,定取他狗命!”不自覺拔高了聲調。
張氏怕他打擾玉姝,嗔怪道:“玉兒聽入迷了,你小點聲。”目光瞟向玉姝,見她仍舊巋然不動立在窗前,這才心下稍安。
陸峰訕笑著“嗯”了聲,“我這不是著急嘛!素素,你放心,我與黑道上的朋友打過招呼,他若敢踏足南齊半步,管叫那狗賊有來無回!”說著說著調門又拉上去了。
張氏皺起眉頭,怨怪:“你這人真是,小點兒聲!”
陸峰趕緊做小伏低,“是!是!我小點聲,小點聲。素素你別惱,別惱。”
陸峰刻意討好,逗得張氏噗嗤一聲樂了,粉拳在他胳臂輕輕錘兩記,嬌嗔:“就惱!就惱!”陸峰大手順勢握住張氏小手,情意綿綿,道:“素素,待出了正月我就請媒人去謝府提親。”
陸峰手掌厚實溫熱包裹住她的,令張氏感到踏實安逸,但礙於金釧在側,張氏趕緊忙抽回手,小聲咕噥一句,“這事你與玉兒商議,休得問我。”雙頰緋紅別開頭,羞的看都不敢看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