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陸峰,也就是波若大師肯聽他說話了。
湯雋向酒博士借來食盒,在竹簍裡挑挑揀揀,選出一些肉厚水靈的大梨,剩下的全部送給酒博士們分著吃。之後,便回房沐浴更衣,收拾妥當,已近晌午。湯雋也不吃飯,僱了輛馬車直奔真泉寺。
來在寺門口,抬眼就瞧見匾額重新描了金漆,真泉寺三個大字迎著日光,燦燦發亮。
這裡,再不是之前那副頹敗模樣,有些風光寶地的氣派了。
湯雋拎著食盒進來,廟祝正拿一塊打溼了的抹布,仔仔細細擦拭著波若大師坐下蓮臺。波若大師肉身依舊紅光滿面,宛若生時,湯雋微笑著與波若大師道一聲,“大師,我來了。”
語氣這般親近。
獨安停下手上動作,抬頭循聲望來,禮貌的問:“施主與大師是故交嗎?”
湯雋遺憾的搖搖頭,“不是。”
如此便問的唐突了,獨安對湯雋深感抱歉的笑了笑,擦完蓮臺,又去擦功德箱。
湯雋瞅瞅功德箱,尋思著他也該捐些出來聊表心意。便從袖袋裡拿出張飛錢,遞給獨安,“喏,這是我的功德。”
聞言,獨安手上動作一滯,接過飛錢一看,整十貫!
獨安呆愣片刻,這才說道:“施主,這並非功德,而是香火錢!”從頭到尾一個音兒說下來,跟背書似得。
這人說話真逗!
湯雋登時玩心大起,想叫廟祝多說幾句聽聽,故意板起臉孔,反問:“香火錢不就是我的功德?”
誒?
獨安吞了吞口水,一顆心咚咚咚狂跳,擂鼓一般,“非、非、非也!”下邊該說什麼來著?一緊張忘光了!獨安欲哭無淚,這怎麼辦吶?別急,別急,慢慢想,慢慢想。
咦,有了!
這當兒,有人叫他,“獨安……”聲音從後院傳來,應該是喚他吃飯。
獨安都想起來了,被他這一打岔又忘了,獨安氣的偏過頭,衝後邊大喊一聲:“等著!”
再轉過頭,與湯雋對視時,獨安滿臉堆笑,“嘿嘿嘿,施主……”
十貫錢而已,至於嗎?這種人整天在波若大師跟前晃來晃去,只會汙了大師的眼。
當下對廟祝生出幾分鄙夷,尋思著趕緊把錢收好拉倒,別再跟他說話套近乎了!
獨安這會兒又想起來了,樂的他差點原地蹦三蹦。趕緊清清喉嚨,竹筒倒豆子似得說:“非也,非也。武帝曾問達摩祖師,‘如何是真實功德?’尊者道:‘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於世求。【1】’所以,此並非施主功德,而是香火錢。”說罷,長長舒了口氣,向湯雋合十躬身,道聲:“施主自便。”
獨安本想故作高深狀,飄然而去。奈何肚子不爭氣,咕咕叫了一長串。獨安乾脆也不裝了,撒丫子就往後院跑,邊跑邊喊,“無濟小師父,等等我,等等我!”
一口氣跑回後院禪房,無濟、百里恪和寧廉三人規規矩矩端坐桌旁,只等獨安來了,就可用飯。
百里恪和寧廉體諒無濟難捨波若大師,便搬來真泉寺形影不離的伴他左右。閒時就與他說些京都趣事,朝堂之上各派明爭暗鬥的情形,但說的最多的是趙旭。
無濟背誦佛經多年打下了功底,凡事說過一兩遍就能記得牢牢的。而且,無濟本性敦厚,又在佛門長大,心善寬和。百里恪和寧廉與他相處幾日,都認為他比趙昕強太多。
獨安感動的無以言表,“哎呀,你們真好!”
百里恪和寧廉心裡苦,嘴上說不出。
大皇子說要等,他們哪敢不從?
無濟已經開始蓄髮了,不過還捨不得脫下僧袍。“人到齊了,吃飯吧。”端起飯碗,百里恪和寧廉這才敢舉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