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陵一眼就看透了面前這條黑蛇的想法,他從床上坐直身形,墨色的發絲靜靜垂落,使得那張彌足驚豔的面容更加雌雄莫辨:“你指錢益善?此人不足為懼。”
黑蛇用猩紅的瞳仁死死盯著他,眼底滿是質疑:“你確定?”
楚陵垂眸淺笑:“要不要打個賭,今日太陽落山前,本王一定讓你得到他的痛苦。”
黑蛇不語,老實說,它覺得面前這個宿主疑似在吹牛,但對方開出的條件又讓蛇十分心動,尾巴尖控制不住甩了甩,多少也沾染上了幾分賭徒心理:【賭什麼?】
楚陵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手腕間那串黑色的檀木珠,眼底笑意分明:“本王若是輸了,隨你處置,畢竟你非凡間之物,凡人的富貴大抵你也看不上眼。”
黑蛇對這個條件可有可無,但楚陵說的話讓它非常舒坦,鱗片閃閃的身軀繞著床柱子纏了一圈又一圈,聲音低啞暗沉:【好,就按你說的辦。】
它語氣神秘:【人類,如果你贏了,我可以送你一個禮物。】
楚陵眉梢輕動:“什麼禮物?”
黑蛇意有所指:【一個夢。】
楚陵來了幾分興趣:“什麼夢?”
黑蛇解釋得十分詳細,又十分模糊:【一個你想知道什麼,就能夢到什麼的夢……】
一個他想知道什麼,就能夢到什麼的夢?
楚陵聞言一怔,有些出神,說實話,他現在並沒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不過是沿著前世的命運一步步前行,然後再一次親身經歷那些背叛。
他想知道什麼呢?
楚陵思考的不免有些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那條黑蛇的蹤跡,他幹脆披上外衫起床,撥開珠簾走到了外室,出聲喚道:
“蕭犇。”
“王爺,有何吩咐?”
門外進來一名持劍男子,卻不是蕭犇,而是他的雙胞胎弟弟蕭淼,二人面容相似,不仔細看倒是察覺不出來。
楚陵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概因後者的眼睛機靈些:“怎麼是你,蕭犇呢?”
蕭淼撓了撓頭:“王爺吩咐盯著錢益善,今日我輪值,兄長去盯著他了。”
楚陵思忖片刻才道:“叫他不必盯了,回來守著,本王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去辦。”
他語罷示意蕭淼走上前來,在他耳畔低聲說了句話,後者聞言頓時瞪大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驚訝開口:“王爺,這樣不好吧?”
楚陵淡淡瞥他一眼:“你若不去,就讓你哥哥去。”
蕭淼連忙笑嘻嘻道:“屬下去,屬下去,屬下這就去,他的輕功可沒我好。”
語罷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屋內,果然輕功不俗。
錢益善此人在涼王府的眾多幕僚中並不顯眼,概因他雖然是個落第書生,但私德有虧,唯獨喜歡在金銀之道上琢磨,重錢輕義,身上的銅臭味隔著三裡開外都能聞見。
而他的貪財無疑給了那些伺機窺探涼王府內幕的有心之人機會,據說只要給得起足夠的價錢,無論想要什麼訊息錢益善都能打聽得到。
外三門的一處院牆角落就是他平常做生意的地方。
臨近太陽落山之際,王府後廚為了準備晚膳忙得不可開交,負責送菜的菜農進進出出,難免魚龍混雜,只見一名身形清瘦,穿著補丁長衫的男子手捧詩書蹲在牆角,一邊低聲複誦,一邊搖頭晃腦。
後廚的人早就見怪不怪,畢竟都知道這位錢先生喜歡佔便宜,每次來後廚都像只老鼠似的到處尋覓,然後再抱著一整碗的雞鴨魚肉滿載而歸,偏偏還喜歡捧著一卷書裝模作樣。
沒人願意搭理他,自然也就沒人察覺到他正隔著一堵牆和外面的人說話。
牆那頭傳來一道刻意壓低的男子聲音:“今日有什麼訊息?”
錢益善吐了口唾沫,翻開一頁書道:“多的是,看你買大還是買中還是買小。”
牆那頭的男子遲疑一瞬,從牆角下方的空隙處塞了張十兩的小銀票進來:“買小。”
錢益善頭也不回,準確無誤把銀票抽了過來,然後酌情給對方透露了一個小訊息:“昨夜世子與王爺吵架了。”
那人似乎覺得這個訊息有用,連忙追問道:“為什麼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