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歧回來的時候,太子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小聲地說:
“父皇,兒臣還是先回避……”
燕琅玉目視前方,與韓歧投來的陰沉目光頂上,聲音冷靜:
“你就在這裡。”
韓歧腳步聲已經逼近。錦面騎靴一下下踏過絨毯,有著極規律的聲響。
燕琅玉眼尾餘光拂過太子,輕聲地道:
“少年臨朝。當時朕也是這樣。”
“不要害怕。”
“你姓燕,這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生來就註定是群臣用來博弈的棋子。”
話音落定,恰巧韓歧也已經走至皇帝鑾座下首。
但從前他站著的位置,今日站著一位青年,十七八歲,青袍銀冠,面目豐神俊朗,顧盼間眼眸裡精光四溢,是壓不住的血性與野氣。
是他左前鋒大將趙望的兒子,趙懷義。
好似不過一夜之間,這個少年已經成長為了一個氣勢兇戾的男人。
趙懷義或許心中還顧忌著他的栽培,默默一揖,往一旁讓了讓,騰出原本的位置來。
默視一眼,韓歧沒有站過去,也未行禮,只是字句清晰地道:
“現在北伐奪京,不是一個好時機。”
——韓歧打聽到了,桂鴻山打算將鐘敏留下坐鎮後方。桂軍水師疲軟,只要隔江相望,兩方都可相安無事。
皇帝俯視著他,並沒有出言反駁。
鎮南大都督韓歧說不發兵,誰敢有異議?
滿座緘默。
太子在皇帝身側緊張地望向鑾座下僵凝的局勢。
這時,方才讓出位置的趙懷義自列中走出。無聲的,他撩衣半跪在地,無視韓歧,他鎮定道:
“鐘敏一人,不足為懼。”
“末將趙懷義,願率麾下八千前鋒精騎,渡江奪城!”
“收複大旻失地,奪迴天京!”
趙懷義穩穩抱拳!
明堂上所有眼睛都投向趙懷義——趙懷義臨風倒戈,到底是為了皇帝,為了大旻,還是為了自己青史留名?
沒有人知道。
良久,一陣各懷鬼胎的寂靜。
……
“賜,尚方寶劍。”
開口的居然是皇帝。
韓歧心中百感交集,千萬種情緒都彙聚為滿目的難以置信!
但是他明白,君無戲言,燕琅玉從來不會在這些事的進退上糾結翻覆。
一道雪光自側室森森而出,刺痛了眾人的眼睛。
宮人謹慎小心地兩手捧奉,劍鞘綴銀鎏金,冷澤盈動,明黃的流蘇穗子跟著宮人腳步微微飄蕩。
天子劍。
韓歧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