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聲音阮舒窈認出是那晚嚷嚷著要宰他們馬的雷鏢頭,餘光掃過,自稱吉安主簿胡煦的中年男人正朝他們看。
燕寧背對那邊,拿出帕子擦拭嘴角,動作優雅斯文。左右兩座暗衛也注意到剛進來的幾人,雙方再次打照面,雷鏢頭回過神,霎時有些如坐針氈。
“總鏢頭,喝茶。”
胡煦身邊多出四個寬臉壯漢,顯然還未察覺這一微妙變化,笑得格外殷勤,環視寬敞大堂,對小二吩咐:“先上酒,別怠慢了爺們。”
“好嘞。”小二加快步伐,幹脆跑了起來。
兩座暗衛收回視線,卻並未放鬆警惕,在燕寧起身時,紛紛站了起來。
這一動作迅速引起大堂眾人關注,其實加新進來的胡煦六人,攏共也就兩三桌,十四五個漢子。
燕寧沒看他們,垂眸跟阮舒窈說話:“去樓上歇會兒,還是出門轉轉?”
補給物資下面的人已採辦妥帖,這些時日都在趕路,她休息得並不好,用完膳整個人鬆散下來,睏意爬進眼睛裡,迷離淺笑:“歇息罷。”
燕寧微微點頭,幾人前後上樓。
差不多寅時,天光破曉,朦朦朧朧,皇子車攆路過月琴。
這個訊息在阮舒窈睡熟時傳開,準確來說沿途官吏提前知曉此事,文書特意交代不可聲張,故而臨近百姓們是在口口相傳中得到的些話星子。
縱使如此,依舊是萬人空巷,紛紛侯在街道參拜,皆希望一睹皇子風采。
“參見皇子殿下。”
“皇子殿下萬安。”
沿街百姓虔誠叩拜,面上皆是敬畏之色,像是在舉行什麼神聖的儀式,動作出奇一致,甚至有人看到寶蓋鑲金的車攆威嚴駛來,毫不誇張的激動得原地暈倒,月琴主街八裡路,奢華車攆裡的皇子還是一如既往神秘莫測,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阮舒窈住的一號房,正好能觀摩街道景象,儀仗、護衛、賑災物資及標記著各家姓氏的運糧小隊依次駛過,最後面壓軸的是擎天鵬,裝滿信件的馬車夾在沈家糧隊中間,納捐的那部分屬於大頭,自然沈家糧隊最長,滿滿的糧食一車車從她眼前行過,她看著很安心。
大約小半個時辰,儀仗車隊勻速過盡,人群逐漸散開,或是換個地方繼續談論,總之一片唱好。
燕寧信步坐回胡椅,閑散喝起清茶。
阮舒窈對他的反應見怪不怪,簡單洗漱後在窗前梳妝。
出發第七日,接下來要抄近道去儀仗車隊前面探路,雖然有專門的探子,但親自走一遭更為放心。
千裡馬的作用此時才算得物盡其用,第八日追上了幾乎比他們先走一天一夜的胡煦等人。
雙方都沒想到,抄小路也能遇見。
胡煦六人運了滿滿五車粗糧,除了吃飯喂馬,幾乎一刻不歇。
想著過節不算太大,這次碰面應該也是巧合,胡煦主動讓道,笑嘻嘻對馬背上的暗衛點頭。
暗衛們神情冷漠,總之是胡煦活了半輩子鮮少看到的臭臉。
他在官場混,看人還是很準,馬車裡的主子透著沖天官威,刻意偽造商賈身份,多半是跑來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蟲,不由心中一粟,升起一股悲涼。
阮舒窈推開車窗,正看到他面目傷感,搭腔道:“這位大人,可否向你打聽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