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才說道:“她說,她要替那賤人贖罪。那賤人傷了你,你雖未死,她卻願為你抵命,只求咱們放過那賤人……”
嫤娘默然。
“她養出來的女兒傷了我的女兒,我自然恨她!”夏大夫人緩緩地說道,“她自己也是做了孃的人……怎會不知傷在兒身痛在娘心的滋味兒!平日裡,我瞧著她那副偏著夏碧娘偏到了姥姥家的樣子,連我看了也心寒。可不曾想,當她發現那賤人原來沒死的時候,竟也願意以命維護……”
“當時雲氏對自己是下了狠手的。她倒在二門外的時候,頸上還插著那支釵子,後來郎中替她取出了釵子……咱們才知,原來那釵子已剌入她頸脖大約半指長……倘若只是裝裝樣子,何必那樣狠?她也是抱了必死之心啊!”
說著,夏大夫人搖了搖頭。
“郎中說她命好,釵子雖然刺得深,卻沒有割破血壁。可雲氏被救下之後,咱們又派了婆子好生看著她,她知道自己死不了,這才鬧上了絕食……現在她一心求死,只靠著婆子每天灌些稀湯活命……”夏大夫人有些唏噓。
嫤娘有些心煩。
“娘,那夏碧娘呢?”她追問道。
夏大夫人頓時面露鄙夷之色。
“夏碧娘已經逃回了胡家,咱們三番四次派了婆子去請她回府,她就是不敢回來……就連華昌候夫人都被驚動了,親自跑到咱們家裡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夏大夫人冷冷地說道:“於是,我親自帶著華昌候夫人去見雲氏,說雲氏重病,想召夏碧娘回府侍疾……華昌候夫人信了,和我說回去就讓夏碧娘來……”
“哼哼,夏碧娘自然是不敢來的。可她這人,被雲氏慣壞了!也不想想親娘重病,當女兒的都不願意回孃家看一眼……她的婆母會怎麼想她?”夏大夫人繼續說道。
“她以為躲在胡府就萬事大吉了?”夏大夫人恨恨地說道:“若不是夏碧娘替那賤人打點,夏翠娘那個賤人能混進咱們府?恐怕一踏進咱們家,就有人嚷著白日見鬼了!”
“夏翠娘肖想我們二郎,夏碧娘不就是想幫著她妹妹來惡心咱們?然後站在一旁看笑話嗎?所以啊,她不來就不來……我打著雲氏的旗號,只說夏碧娘出嫁四年無所出,現在雲氏病重,恐活不了多久了……第一天,我去畫舫上買了兩個送到胡家,只說……盼著能早早懷上胡二郎的孩子,將來好記在夏碧孃的名下。”
嫤娘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夏大夫人。
這算什麼事?
雙方角力,倒讓胡二郎坐享了美人?
夏大夫人又道:“我想著不解恨……所以昨兒又買了兩個美人送去了胡府,夏碧娘若是敢出來面對咱們,那也就罷了,只要她說出夏翠孃的下落,那幾個美人我就是召回來又怎樣?若她還當縮頭烏龜……那也沒什麼,我就是買下十個八個美人送去胡府給胡二郎享用又如何?我花的是痛快銀子,一筆勾銷!可那些美人兒去了胡府,賣身契在我手裡,胡府人又發賣不得,美人們要爭寵,養了她們還要花費不少的綾羅綢緞和胭脂水粉……哼,看她如何還能安安心心地縮在烏龜殼裡!”
嫤娘再一次沉默了來。
她嘆了口氣。
“娘,那……老安人怎麼樣了?”嫤娘又問道。
聞言,夏大夫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呆會子你去看看老安人吧!自那日起,她就一直臥床不起……你二嬸嬸當年親自為夏翠娘辦的後事,老安人恨她有眼無珠,罰她在床前跪了四個時辰,可你二嬸嬸也是四十多的人了……當天回去,就犯了毛病,這幾天也是強撐著在病榻上管家……”
聽了這話,嫤娘心中有些煩悶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娘,那我先過去看看老安人。”
夏大夫人道:“我和你一同過去。今兒你回門,婠娘和茜娘一早就到了,這會兒正在老安人榻前服侍呢……”
嫤娘應了一聲。
母女二人攜手前往槐香院。
只是,走到槐香院門口的時候,夏大夫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嫤娘,我曉得你受了委屈……”夏大夫人看著女兒,心疼地說道:“可老安人年紀大了,再受不起折騰了。呆會子去了她屋裡,你,你別提這事兒……好歹也等老安人的身子好些再說……夏翠孃的事兒,娘是不會放任不管的。”
嫤娘咬著嘴唇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