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僵持在原地,柳錦恩茫然無知,對於這種情況,原皓也有點犯懵,尹蔓拉著姜鶴遠的袖子,嘴唇不住地發抖。
——倉庫裡,衛銘皮開肉綻地跪著,襯衣破爛,頭被人按在水泥地上“咚咚咚”地發出巨響,迴音砸在她心上,漫天灰塵中,他望向她,而她天旋地轉。
“對不起,衛銘。”她說。
姜鶴遠用手掌包住她的手,神情自若:“你認錯人了。”
“對對,”原皓道,“這是我朋友。”
衛銘的視線鎖定尹蔓,她連頭都不敢抬,他心下再篤定不過,此情何堪,他環顧幾人,終歸在社會上打滾了幾十年,想說的話無從說起,一腔震蕩奔湧到嘴邊,卻只能道:“不好意思。”
衛銘側了側身子給他們讓路,姜鶴遠帶著尹蔓徑直走遠,她勾著姜鶴遠,和衛銘擦肩而過。原皓又和他客套了兩句才跟上來,尹蔓中了邪一般轉過頭,發現衛銘還在看她,人影被困在灰濛的天色中。
姜鶴遠:“別看了。”
尹蔓慌亂地回神,只見他臉色異常沉鬱,仿若一把尖銳的稜刺紮在她的心肉上。
被詛咒的稜刺平日隱藏在雪層下,沒有人會去看,而一旦暴露於視野,便是流血之時。
柳錦恩問道:“怎麼回事?”
原皓不好多說:“沒什麼。”
姜鶴遠松開她的手,她的手指孤獨地垂落。他們坐在車內,在沉默裡壓抑著,沿途街景黯淡,夕陽逐漸熄滅。
山雨欲來風滿樓。
回到家中,姜鶴遠換上家居服,尹蔓跟著他到衣帽間門口,有些侷促地說:“我明天早上有課,這兩天就不過來了。”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陰影覆蓋了她:“你不打算對我說點什麼?”
尹蔓後背抵著牆,推諉道:“說什麼?”
他盯得她發毛,她覺得很不舒服,動手推了推他生硬的胸膛:“你幹嘛,怪嚇人的。”
尹蔓想要走開,姜鶴遠卻猛地發力,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衛生間,他猝然開燈,讓她正視自己的模樣:“尹蔓,你看看你現在臉上的表情。”
一束燈光從頭頂明晃晃地打在她身上,像一個響亮的耳光,“啪”地扇得鏡子裡的女人驚慌失措,披著一具外強中幹的軀殼,照出矯飾的粉墨。
心虛暴露無遺。
姜鶴遠鋒利如刀:“你有沒有話要說?”
他步步緊逼,尹蔓受不了被他像個犯人一樣審問,掙開他的鉗制,吼道:“你到底想我說什麼?!”
衛銘可怖的眼神,經年內疚的折磨,姜鶴遠的強勢壓迫,她的心理防線分崩離析,“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姜鶴遠反問:“我逼你?”
她還是這樣,犯了錯第一時間不是自我反省,而是忙著倒打一耙,把自己推卸得一幹二淨。
“你明明就知道,”尹蔓內心痛楚,“他是我以前的一個客人。”
“只是客人?”
“不然呢?”她斬釘截鐵地說,“只是客人。”
姜鶴遠點點頭,關了燈失望地離去,留下她倉皇地站在陰霾中。
他一整夜都待在書房,尹蔓轉動門柄,門從裡面反鎖了,她被姜鶴遠拒之門外,六神無主地在他書房前頹然蹲下。
夢醒了。
她知道,天生一對的美夢做醒了。
尹蔓抱著膝蓋,從和他交往開始,她就擔憂著會發生這一幕,就算遇見的不是衛銘,也會有其他人,沒有人能拋棄自己的過去,她躲在殼裡不敢想,自欺欺人地與他共演一場愛情的默劇,求得一秒,享得一秒。
然而戲有散場時,這一天還是來了。
來得這麼快,讓她再也裝不出來。
姜鶴遠淩晨兩點出來時,尹蔓還蜷縮著睡在門口,不知道等了他多久,脆弱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孩。他心裡一疼,動作輕柔地抱起她回到臥室,她閉著眼,臉側還有淚跡,握著他的手臂,低聲道:“你介意,對不對?”
她面板冰冷,姜鶴遠把她放在床上:“對,我介意。”
他介意她一看到那個男人就魂不附體,他叫了她好幾聲她也沒聽見,介意她不坦誠,更介意她對他撒謊。
尹蔓卻誤會了,他答得那麼決絕,不給她留半分妄想,她艱難地說:“我在醉生待了這麼久,以後也許還會有這種情況,你要是介意的話,不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