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渡口, 裴敬甫靜靜聽完黑衣男子的話,沉默了許久。
“所以後來,我師父託了你母親的遺囑,將六合珠還給了你。”鬥笠之下,李忘笙的臉露了出來,他已經還俗,臉上夾雜幾分病色,人也瘦弱了幾分。“羅剎眼一直都在趙元善的身上,只不過她並不知道, 等你真的想清楚,再來找我也不遲。”
“我想清楚了。”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去把她帶來吧。你知道的, 雖然我現在已經不是高僧無為,可也不是當年的李忘笙了, 我回不了京師。”即便當初裴敬甫用一招金蟬脫殼救了他一命,可沒有了羅剎眼, 他的身體原本就撐不過一年。
裴敬甫原先並不知道李忘笙的身體是要靠羅剎眼支撐的。他想了想,問道:“既然離不了羅剎眼,為什麼還要將羅剎眼送人?”
李忘笙聽罷,淡淡一笑:“大限是遲早的事情,更何況, 人世間對我早就沒有了意義。”
因為他再也無欲無求。
裴敬甫沒有繼續問下去。
——
裴敬甫回到京師的時候,已是次日清晨。
他很擔心趙元善,離開楊柳渡之後, 便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
結果剛入府門,驚鵲便驚慌失措的帶著一些下人從裡面出來。見到裴敬甫,驚鵲驚呼:“裴大人!你終於回來了!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大娘子她不見了!”
裴敬甫眉頭狠狠一擰,“什麼叫不見了?”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什麼,“難道她醒了?”
“興許是這樣,奴婢一直守在房中,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就沒見到大娘子的人影了!”
——趙元善醒了,她會去哪裡?
未等裴敬甫揣測出什麼,驚鵲身後的一個下人便看著西南方向的位置,“哪裡著火了?”
裴敬甫和驚鵲下意識也往西南方向看過去,缺見那不遠處有直沖蒼穹的滾滾濃煙。
然後便是忽遠忽近的一些呼喊。
這個位置是……太師府邸!
裴敬甫心頭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二話不說便上馬朝那個方向奔去。
清晨,被封了數日的趙家的太師府邸被一場莫名的大火燒了個一幹二淨。
在趙元善出閣之前的閨房,有一具被燒焦的女屍。
驚鵲隨後也跟去了現場,看到那具女屍被燒焦的手臂上那一對眼熟的玉鐲的時候,當場便哭昏了過去。
陸燼看著站在已被燒成廢墟的太師府門口久久不發一言的裴敬甫,雖然仵作還沒有驗屍,但看著太師府突然的著火,以及這府裡莫名多出來的一具女屍,不難一下就聯想到是怎麼回事。
“老裴。”陸燼知道要是趙元善真出了點什麼事,還不知道這小子會如何傷心,“你先別想太多,或許不是她。更何況派出去找她行蹤的人還沒有回來。”
裴敬甫僵著身子站在廢墟中間,須臾,什麼也沒有說,轉身離開了太師府。
“哎——老裴,你別不說話啊!”陸燼見狀也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