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窄小難行,荊棘叢生,身側就是山崖,徐妙宜來時走過一次便有些怕,如今被他揹著,越發害怕,不由得緊緊攥住男人衣襟。
衛栩只覺喉頭一陣發緊,沉默片刻,冷冷道:“再用點力,我現在就能丟你下去。”
徐妙宜意識到自己勒著他了,松開衣襟,輕輕攀著男人雙肩。
她忽然想起一事,“過了子夜便是正旦,願郎君新春嘉平,長樂未央。”
衛栩分明聽見,卻未搭話。
徐妙宜猜想許是自己不小心又惹惱了他,乖巧閉嘴不再主動招惹。
狐裘帶著他的體溫,甚是暖和,她實在太困,身子又乏累,將臉貼在他的背上,慢慢竟然睡著了。
徐妙宜睡得沉,衛栩將她放到胡床上,小娘子嚶嚀一聲,卻緩緩睜開眼。
她掙紮著爬起來,迷迷糊糊套好鞋襪下地。
衛栩問:“去哪裡?”
徐妙宜道:“侍奉郎君更衣就寢。”
她進入角色實在太快,反而令衛栩有些不適應,回絕道:“我不喜歡旁人侍奉。”
既然不需要,那便算了,她遲疑片刻,詢問:“郎君,可以給我一身衣裳嗎?我想沐浴。”
今夜在山裡頭走那麼多路,出了一身熱汗,寢衣都濕透了,若不換身衣裳,只怕又要冷熱交替著了風寒。
淨室裡備有熱湯,徐妙宜脫去衣裳,仔細觀察傷處,半粒豌豆大小的創口,已經結疤掉了痂,露出淡粉色嫩肉。
若胡商今夜想要歡好,只能勸他輕緩些,一次的話,應當無什麼大礙吧。
她這樣想著,忐忑不安換上衛栩的寢衣,將衣袖和褲腿捲了三疊,行至內室。
衛栩摘下躞蹀帶掛在衣桁,望見那隻藥香囊,她不由一怔。
那一串香囊都是小學徒做了放她這裡的,當時她隨意抓起一個搪塞,沒想到他居然還留著。
她很快收回視線,裝作無事發生,默默爬上胡床躺在裡側。
衛栩去了淨室,今夜未料到會真的將她帶回,故而只準備了一份熱湯,就著徐妙宜用過的水,他簡單洗沐一番。
回到內室時,順帶一道掌風熄了燭火。
黑暗中,屋內闃靜到連掉根針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徐妙宜靜默半晌,想著他應當沒有旁的心思了,這才放心睡去。
她實在太累,也太困。
衛栩卻睡意全無,一樁樁事壓在心間,回雁關的地形清晰浮現眼前。北狄人絕無可能破關,但他需在最短時間內打贏此戰,以防周帝驟然駕崩,齊王措手不及無法獨自應對。
至於英國公府使者……
驀地,小娘子滾到身側,打斷他的思緒。
雖只同宿過幾夜,但他清楚她睡相不好,又怕冷得很,向來是哪裡暖和便往哪裡擠。
衛栩凝睇那恬靜睡顏,想起郭恆曾與自己提及,徐妙宜與衛霄那廝已經過了納徵,她是在請期前跑掉的。
真論起來,按照輩分,她合該喚他一聲“叔父”,而她這個英國公府相中的準新婦,居然在他身下婉轉承歡數次。
但她不需要知曉其中隱秘,只要乖乖聽話,等事情都了結,他會如孫大夫所願給她妾室名分。
至於正妻的位置,將來若無合適人選,多半會繼續空下去。
衛栩伸手將小娘子圈入懷裡,替她將冰涼的雙足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