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簾子便被放下。瞿姝薇臉上紅暈未褪,怔怔地低頭看自己的手。車子動了起來,方才坐滿並不嫌擠,此刻少了一個人,她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似的。
那人動作幹脆利落,哪像傳聞中病弱無力的樣子……她用心聆聽他在外面和他的護衛低聲說話,溫潤清朗又冷靜,好像永遠都那麼胸有成竹。
“妹妹怎麼不說話?”瞿姝蓮點了點瞿姝薇的臉,“想是剛才等得嗓子幹啞了?”
季元洪笑起來,瞿姝薇慍惱地撥開瞿姝蓮的手,“陰陽怪氣的,莫名其妙!”
姐姐慫恿她跟來,其實是為了這個?有點兒後知後覺的懊惱,但是,並不十分生氣。
季元湛跟著初一走開了一會兒,後來就再也沒回車裡,一路都騎馬跟在車外。
季元洪趁著妻妹在場,對妻子支支吾吾說起收了寇嬌鶯的事,瞿姝蓮醋火直冒,看了瞿姝薇一眼,咬咬牙,還是忍著沒發作。
但夫妻倆的對話,瞿姝薇卻一個字也沒聽進腦子裡,心思都放到了車外頭。
……
穆凝湘終於見到了父母。
穆皓嶸特地從京城趕回來見女兒,後來見到範家人,又忙著為他們張羅住處,晚上範老爺請他吃飯,現在還沒有回家。
此刻,穆凝湘正偎在母親楚秀茹的床頭。
楚秀茹還沒有完全好,臉色還是那樣蒼白,但已經能讓人探視了,再不必隔著窗子說話。
也就是說,身體有了關鍵性的進展,不會把病氣過給別人了。這是穆凝湘最釋然的地方,她本來擔心母親得的就是疫病。
但蹊蹺的是,楚秀茹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病。
“大夫輪流請,每個人給的診斷都不一樣,反正到頭來是身體有好轉了,現在最兇險的那段熬了過去,接下來慢慢調養就行。”
楚秀茹一面說,一面憐愛地給女兒擦淚,“怎麼又別哭了,這一哭都變成花貓臉了,頭發也亂啦。走了近三個月,黑瘦了不少,不過,好像長高了點。”
楚秀茹房裡的李嬤嬤過來給穆凝湘梳頭,“姐兒哪曾離家這麼久過。想家,又惦記老爺太太,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唉,多虧遇見……好心人了。”
穆凝湘後來被嚴軾恆“收留”,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楚秀茹長嘆一聲。
穆凝湘讓李嬤嬤退了出去。
“母親,我有話問您。”她關上門,坐回腳踏,重新伏在楚秀茹的臂彎裡。
這些話,她早就想問了。
“母親出嫁之前,外祖母待您並不好吧?”
楚秀茹兩歲失母,後來的楚老夫人一嫁過來就做後娘,心裡能舒服麼。但楚老夫人很善於做戲,苛待繼女也不會落人口實,而以楚秀茹的教養縱感到不對也不會亂說。
穆凝湘還是在前世白穎柔嫁給楚奕鈞之後聽她偶然抖漏的,說楚秀茹死去的親娘全部嫁妝都留給了女兒,楚秀茹出嫁時楚老太爺試圖剝一半,後來白老太爺綜合種種利害勸阻他才作罷。
常言道,有後娘就有後爹。楚老太爺如此,定是受了枕邊人的影響。
穆凝湘只揀白菀柔誣陷她出千的事說了,楚秀茹氣得直抖,“這都是什麼人哪!白家女兒嫁到楚家就是楚家婦,憑什麼欺負楚家的表姑娘!”
“母親,您其實心裡也知道楚家不是什麼好去處。所以我不明白的是,您生病了,大可以讓我住到伯父伯母們那裡,他們想必都不會拒絕。為什麼要把我送去梅州呢?我差一點兒就……”
差點就再也回不來了。做了楚家孫媳,縱然回來也只能是探親,再也回不到過去那個快樂自由的穆家小姐。
穆凝湘抬起頭望著楚秀茹的眼睛,那裡充滿了淚水,她拿絲帕替母親蘸淨,可還是不停地有淚珠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