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道:“我們出去說話。”
陸溱觀點點頭,把水水抱上床榻,細心地用棉被將她的小身子裹緊,將窗戶關好,再遞一本故事書給女兒。
這是她為女兒寫的,娘給她寫醫書,她給女兒寫故事書。
“水水先看書,娘就在旁邊的屋子,有事的話,水水喊一聲,娘立刻回來,好不?”
“好。”水水乖巧地應道。
見陸溱觀拿起披風,程禎快步上前、為她披上,他摸摸水水的頭,笑道:“別怕,爹孃就在隔壁。”
這次水水沒應聲,望著程禎,眼底全是陌生與防備,這讓程禎很受傷,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扭頭、輕喟,他與陸溱觀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這一排屋子在莊子最後面,原是下人房,卻挪出來給陸溱觀母女住,馬茹君的妒心昭明。
走進隔壁房間、關上門,陸溱觀轉過身,眼底波瀾不興。
程禎發現她變了,以前她光是看著自己,總是一臉滿足,現卻被一片清冷取代。
“為什麼要同母親頂嘴?”他柔聲問。
她那麼聰明,不會不知道,這樣做的話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艱辛。
“我不過爭取自己的權益,那兩個席次是智通法師給陸家的,不是給程家的。”
往年十一月十一日,都是她與婆婆進相國寺聽道,可是自從馬茹君嫁入程家後,便將她的席位給搶走了,她反而只能在寺中小院等待,這是活生生的鳩佔鵲巢啊。
過去她沒鬧,這次卻非鬧不可,因為她下定決心,不再任由馬茹君欺負。
程禎握住她的肩膀,逼她看著自己。“溱觀,你知道的,我不是偏寵馬茹君,我的心在你這裡,我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你好,你該知道我的為難。”
知道啊,她又不傻,她知道程禎的視而不見,是為著護自己平安,知道他冷漠,是為著安撫馬茹君的嫉妒,她相信他心裡最重要的女人是自己。
可惜馬茹君於他,雖不是女人,卻是更重要的權勢地位的象徵。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等官位再升幾級,等皇上能看得見我的才幹,等我不必再依賴馬氏,到時我一定會好好彌補你。”
他保證、他承諾,他真心真意地想讓她明白,他從沒喜歡過其他女人像喜歡她這般。
淡淡的笑意掛在陸溱觀的嘴角,她突然覺得他的喜歡真廉價。
不能怪他,早在成親之前,她就曉得,對於功成名就,他有多麼強烈的慾望,所以她大費周章,研製面霜、面脂,討好那些皇親國戚和貴夫人,為他鋪路。
既然現在有人做得比她更好……或許讓讓路,教每個人得償所願,是更好的做法。
“聽話,同我去跟娘道歉,明日與我們一起進相國寺,好嗎?”程禎苦口婆心地勸道。
“去相國寺和留在莊子有什麼差別?不去了。”陸溱觀搖搖頭,好不容易鬧出來的機會,她怎捨得放棄?
“當然有差別,你可以見見智通法師,你們很有話聊的。”他仍試著說服她。
是啊,他們總是在聊岳母,天底下有一種人,即使已經不在世間,仍舊教人懷念,岳母就是,只不過……
陸溱觀淺笑道:“是婆婆讓你來的吧?她擔心智通法師沒見到我,明年不給程家下帖子?你請娘放心,馬氏有本事替她弄來的。”
“為什麼要這樣?你是個聰明人,很清楚拍板叫陣只會讓情況更複雜,難道你還不覺得辛苦嗎?為什麼要憋著勁兒,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
原來他娶馬氏,是她憋著勁兒,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原來馬氏的權謀算計,是她憋著勁兒、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原來她讓出丈夫、讓出位置,都是她逼得自己?
怎麼辦,好想笑呢……怎麼她會一個勁兒地逼得自己無路可退?
緩緩嘆了一口氣後,陸溱觀抬起清澈明亮的雙眼,道:“阿禎,我們和離吧。”
她的話像把利刀刺進他的心,痛得他快無法呼吸。
“你說什麼?不!不許、不可以,快把這個念頭丟掉。”他這樣喜歡她、愛她,他要她在身邊一輩子。
“我們寫過和離書的。”
對,未成親先寫和離書,那時陸溱觀擔心婆婆給程禎塞侍妾、通房,雖然父母雙亡、無助孤單,她仍猶豫著不敢嫁程序家,於是他允諾,若是身邊有其他女子,便許她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