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安城外三十裡。
梨花初開,滿目雪色。
夜未艾手腳並用從河水中爬上來,還未站穩就踉踉蹌蹌往前跑,渾身的水跡和腳印濕淋淋地在幹涸的路上蔓延出了一條路。
不多時,一隻腳便踩著那未幹涸的濕腳印,漫步閑庭般跟了過去。
夜未艾彷彿被狼攆了拼命往前跑,不知不覺間身形瞬間被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吞沒,彷彿誤入了結界中,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霧中辨不清方向,夜未艾在霧中迷迷瞪瞪摸索了半天,感覺自己應該跑得夠遠已經甩掉身後之人,這才有時間深深吐一口氣,顫抖著手抹了抹臉上的冷汗,頹然地依靠在了一旁半傾斜的巨石上。
他逃跑得太過專注,加上濃霧密佈,完全忽略了巨石上那兩個龍飛鳳舞的字——蔽日。
蔽日崖,又被人戲稱為拋屍崖,因崖頂終年彌漫薄霧白晝如夜,崖底深不見底,是個殺人滅口藏屍匿跡的好去處,因此得名。
邪風從崖底拂了上來,及膝枯草被吹得瑟瑟作響,灰濛濛的霧氣也散去些許,不過頃刻便被更加濃的霧氣布滿。
夜未艾喘了一會,又想起了什麼蹲在地上,掏出一根小巧的鐵棍,在地上劃拉出了一個圈。
他畫了兩下又覺得不妥,小心翼翼擦掉一點,才不確定地落了一筆,正在他躊躇著要不要再擦掉時,耳畔突然傳來一個清越的聲音。
“少年,在畫傳送陣嗎?”
夜未艾本能地“嗯”了一聲,但是立刻反應過來,他頓時頭皮一麻,身體猛然僵在了原地。
那聲音道:“不過看這陣你好像不怎麼熟練,去雁和陣眼這兩個地方畫得根本一點邊兒都不沾啊,嘖嘖,要我教教你嗎?”
夜未艾滿臉駭然地慢慢回頭,脖子發出骨骼相撞的聲音,在這只有風聲的懸崖上顯得極其詭異。
濃霧中一個人影緩慢地朝他走了過來,衣擺翻飛發出獵獵之聲,那人手中似乎握著一把劍,劍尖抵在地上隨著他前行的步子在地面上劃出一串刺耳的聲音。
夜未艾自小嬌生慣養,被他那個哥哥寵得不食人間煙火,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渾身發抖地盯著那人一步步走進。
一陣夾雜著泥土腥氣的風猛然從他背後席捲而來,夜未艾往後一瞥,就看到了那深不可見底的深淵像是兇獸般朝他大大張開血盆大口,只要他再退一步,就能將他整個吞下去。
“啊——”
夜未艾尖叫一聲,哆嗦著將身體從那懸崖邊緣挪了幾寸,被嚇得跳動如鼓的心髒聲響徹整個耳畔。
刀尖劃在地上碎石的聲音夾雜著風的呼嘯聲幽幽傳來,那人道:“別想著逃走了,這裡是蔽日崖,有我在這兒,你這輩子都走不出這片濃霧的——只要將鎮靈燈交出來,我會不殺你,而且還會把你當成我的心肝兒好好疼愛,如何,這筆買賣劃算吧?”
夜未艾覺得不怎麼劃算,聽這人不著調的說話方式就知道定然不是什麼正經人。
夜未艾嚇得渾身顫抖,哆哆嗦嗦道:“什麼……鎮……什麼燈?”
“鎮靈燈。”
夜未艾:“鎮靈什麼?”
那人:“……”
“鎮靈燈!!”那人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相傳上古神器鎮靈燈有安魂複命之效用,長夜山莊莊主夜未央五十年前在一隱世秘境中得到了鎮靈燈這件事兒江湖都傳遍了,夜未央疼你疼得讓人看著牙疼,他費盡心機幾乎喪命才得到的鎮靈燈要是不用在你身上,我就從這拋屍崖跳下去。”
夜未艾滿臉茫然,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說話間,那人停在夜未艾三步之外,濃霧緩慢散去,露出一個人影。
來人大概是用了附靈術,身形甚至比那濃霧還要虛幻上幾分,被風一吹身體上的光光點點扭曲起來,一張臉也有些虛幻模糊,只能看到那雙鳳眼彷彿滴了血般,直勾勾盯著夜未艾。
那人眸子慵懶地抬起,漫不經心地看了夜未艾一眼,道:“小子,哥哥我耐心不太好。我數到三,你要是不把鎮靈燈交出來,我就要把你踹下去和拋屍崖下面那堆屍骨作伴去了。”
夜未艾被他貌震得懵了片刻,不過很快就被此人身上的殺氣給激醒了,他無力地解釋:“我、我不知道什麼鎮靈燈,它不在我身上,我哥沒有對我說過那什麼燈的事情,你定然……是找錯人了。”
男人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低低道了聲“聒噪”,連數都不數,一腳就朝著夜未艾踹了過來。
夜未艾嚇得一閉眼睛,本能地撐起身體往後退了一下。
他原本身體就在懸崖邊緣,這麼一退之下,手猝不及防地懸空,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上身猛地往後仰去,一陣頭重腳輕後失重的恐懼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