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因何埋機緣
待到趙光義的功課做完,便悄悄地溜去客房裡與哥哥再敘重逢之情,時間過得太久,趙匡胤認真地端詳今日的他,曾經那個個子小小,喜好用功讀書的孩子時常被自己嘲笑地稱作呆子,如今確實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已然同趙匡胤一般高,容貌愈發可見得英挺,完全不似幼時的怯懦。
那一夜,剛剛來到金陵的趙匡胤和失散多年的胞弟秉燭夜談,佛門淨地自然是沒有酒肉,趙匡胤聊至興起卻突然遺憾搖頭,“只可惜此時缺壺好酒,不然你我終於重逢自當慶祝。”
趙光義說著你果然還同當年一樣,肆意而為,想到什麼便敢於放手去做,從來不會是退避猶豫的人。
那劍眉的人更加高興,只嘆你都已長大,我腦海中的印象總還是徘徊在那年我擅自偷出爹的那塊紫檀木,你有些不敢卻又好奇的樣子,我還記得那時候你總愛看些詩文,偏偏那是我所不喜的,我便總愛捉弄你。
趙光義但笑不語,“大哥這一次南下只為尋光義?”
“自然。”
趙光義心下沉吟,思索再三,“家中可好?不知如今以去往何方,我託人多次尋訪未果。”
“爹過世之後便早以不居住在原址,過幾日我便帶你回去。離了這地方,這可不是我們趙家人應當終老的地方。”他自是指這安東寺。
兩人擊掌而笑。
卻未曾想到第二日,趙匡胤剛剛出了寺門便被太子黨的密訓殺手“請”到了太子面前。恰是李弘冀被父皇仗責與庭下,以召回齊王相威脅之後的幾日。李弘冀被逼得無奈,不得不想辦法出此下策。
他需要一個不涉及南國朝堂的人,最好死活都沒有後顧之憂,正好發現了趙匡胤,偏偏相聊之下李弘冀無法全然信任。
便派人暗中控制住安東寺四周,表面風平浪靜,只有趙光義不能踏出那寺廟一步。
“殺齊王。”
短短的三個字。幹淨利落,李弘冀連眉頭也不皺一下,親叔叔也罷,擋我路者便只有死路一條。
可惜這想法也帶著些幼稚。趙匡胤明眼分析了形勢,如今齊王死,很難保不會懷疑到李弘冀身上,最多憑借皇上終究仁厚,心知肚明不忍揭穿親生兒子。
這可不是一個高明的人應該做的事情。
不過與他無關,他只需要完成,若恰好得勢,那便可先從南國下手。
天下不是一日便可到手的。
齊王之後便是安定公。李弘冀的野心不是一天即成,他或許已經隱藏太久過於迫不及待,接連想要妄自鏟除皇位的阻礙。這一次是名滿金陵的安定公。
他與趙光義相約,安定公此事完成之後,一定帶他出寺。
今夜他再一次站在這寺中。
趙匡胤沿著高高地房簷一路奔向幽暗無人的後院。一路上聽著過耳的晚鐘,沉悶而幽遠,就像是終於走盡一場繁華。
他突然想起不過數日之前,自己從這裡離開時的心情。
曾經趙匡胤很好奇,安定公李重光,街坊巷間都是他的名,他的曲,他的風姿。你若走在金陵城裡一路入耳的不是他的詞便是他的嘉話。他和娥皇的故事早已是人人豔羨的天上人間,如花美眷。
都說是,一腕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