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天一色, 山遠水闊。
祝餘抱著芥子靈園已經坐上飛舟朝橫公海而去。
晨霧翻湧,雲海如卷, 多多望著直矗雲霄的山城,不解道,“祝餘哥哥, 那兩人這般算計你,不計較嗎?”
他不明白, 昨日不是才聽到那兩人在外邊如何算計賣掉祝餘,怎麼祝餘並不給那兩人教訓, 而是今早直接離去呢。
祝餘坐在飛舟甲板上,低頭朝旁邊的多多笑道, “有那時間, 早些去找白風哥哥不是更好?況且那等小人,哪值得我出手。”他離開前將那兩人的對話直接傳給了柯甘孜,若是在他的通風報信之下, 連這等小事也辦不好,那他拿來也沒什麼用了,雖然柯甘孜本來就無多大作用。
多多點點頭, 有那時間, 確實該早點去找白風哥哥。就它來到這方天地所見之人無不適奸猾狡詐、忘恩無義、口蜜腹劍、翻臉無情、罪大惡極的兇悍之徒, 就沒見過一個純良的, 白風哥哥對旁人容易掏心掏肺,可別別人算計了去。若只是被騙靈石法寶還是輕的,怕只怕被人揹後抽冷箭, 害了性命。
東邊天光乍破,先是裂出一條細縫,隨著時光推移,雲霞燦爛。
祝餘欣賞一輪紅日出白腹,雲霞熠熠天邊來,心中也如雲海,多了幾分遼闊之意。若他有酒,此時倒想獨斟三兩杯,醉了清風,醉了煙海,醉了蒼天大地。
也不知是不是他意願強烈,老天爺暫且偏心,竟讓他在山中發現一隻白眉垂地老猿。
他取過地圖一看,發現自己到了白眉老道的地盤。
白眉老道不是真的老道,而是一隻白眉老猿,只是它還未入道之時,山中有一小門派平淡過日。每日山中道士念經打坐之時,它躲在一旁樹上聆聽,山中道士是個和善的,並未將它驅逐,反倒默許了它這一行為,因此它入道之後一直以道士自居,也當自己是那門派之人。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一個修煉邪法的邪修途經此地,順手將小門派裡的數十人殺滅繳魂離去。白眉老道因是妖獸逃過一劫,只是一直將仇人記在心中,後終將仇人斬殺,而白眉小道也變成了白眉老道。
這段資料是玉簡中記載的,玉簡極為好用,不僅地圖詳盡,可放大放小,更在點選人物或地點或草木等名稱時會顯示資料,跟現在的百度似的,發明這玉簡的也是絕了。
白眉老道生性好酒,好客。若是好酒豪客登門,有緣便與豪客相談對飲。
祝餘目光落到這一行,又低頭望望那隻對曉陽吞吐紫氣的老猿,那老猿此時收功,目光精湛的與他回望。
明明距離那般遙遠,那道視線仿若實質。祝餘心定了定,這才對,被殺了滿門,努力幾千年也要報仇的妖獸,不可能那般和善。有刻骨仇恨的,又能真正報了仇的,又有幾個和善的?
祝餘按下雲頭,距離老猿不遠不近的落下,朝他乖巧笑道,“老祖好,晚輩白餘見過老祖。”
老猿見他眉眼清正,雙目有神,又生得乖乖巧巧,心生幾分歡喜之意,“來,陪老道喝口小酒。”
他一拂衣袖,地上便出現一張石桌,石桌上擺放著一疊糕點,一點靈果,旁邊一壺小嘴酒壺,酒壺之下還有幾個青花小酒杯。
老猿盤坐在一方,執起酒壺給兩人各到了一杯。
祝餘撩起前襟亦盤坐石椅之上,雙手斷過酒杯,朝老猿乖巧又感激的道謝,“多謝老祖。澄碧一色,猶如琥珀,甘繆似冽,香清如蘭,好酒。”
祝餘一口飲盡,又目帶渴望的望著酒壺,嘴中奉承道,“我從地圖上獲知前輩好酒好客,我還不信,今日一見,聞名不如見面,前輩果真如同傳說那般。”說完後,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不好意思的連忙開口,“啊,前輩,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嘴笨,就是想誇您和善,沒懷疑您的意思。”
說道後來有些語無倫次,生怕前輩生氣。
老猿活了這般長久,自然不會同幼崽生氣,擺擺手給他繼續倒了一杯酒,“來,喜歡喝就多喝點。你喜歡喝溫酒還是涼酒?”
“晚輩皆可。”祝餘有些惶恐,為這老猿的平易近人,大乘級別的老祖平素哪能輕易見到,更別說這般和顏悅色。就算是大家子弟,在自家老祖宗面前都是手腳僵硬,不知所措,更何況是不認識的大乘老祖。
因此,祝餘心懸得高高的,哪怕這老猿如何沒架子,他也謹言慎行,謹小慎微,時時留意句句小心,生怕給老祖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老猿哈哈一笑,“小輩不用這麼拘謹。老猿我獨居此地多年,平素寂寞,難得遇見個看得順眼的小輩,心甚歡喜。汝若誠心,陪老猿我一飲清風,對酌山松,暢一二快事,論混沌三生之道,豈不快哉。”
“謝老祖抬愛,晚輩卻之不恭了。晚輩喜溫酒,煮酒論人生,酸甜苦辣盡在喉。”祝餘將將酒溫熱,再一飲而盡,“酒甚清寥,若為雪地,有青梅同煮甚佳。”
“這有何難。”老猿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山青輪廓似墨勾勒,山瀑如練珍珠濺迸;紅日落道山瀑之上,織染了霞裳,而崖下雲海盡被朝曦侵染,翻湧著卻翻不過去紅堇色。此時老猿話畢,天上雲染玄墨,黑雲翻湧聚集,隨即雲霞漸隱,出腹的紅日又藏在黑雲之後,整個天地都暗了下來。
風漸漸起了,起初不過是小旋風,刮在人身上有些清涼,隨即風漸漸加大,颳起碎石樹葉嗶嗶作響。祝餘在周身起了層靈氣罩,將碎石與碎葉攔在罩外,抬頭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