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世的天氣實在古怪,才過中秋就比羽國涼許多,起了風,不管不顧往衣袖裡鑽。昏沉的殘陽像帶了血,鈍刀子一般磋磨心頭,俏如來摸摸胳膊,長長舒一口氣。
上官鴻信不在外間,俏如來走進內室,才見他懶洋洋地斜倚床榻在敲棋盅,隨意繫著的黑袍皺巴巴,面頰泛著紅,像才醒不久的樣子。
“怎麼穿那麼少?”上官鴻信面露驚訝,除了嗓音微沉,與平日半點區別也無。
俏如來沒搭腔,坐到下首坐墊上,執墨當先在天元落下一子。
“看到畫了嗎?”
“在你眼裡原來我是那樣的?”
“不喜歡?”
“倒不是,只感覺不大有人氣。”
“一早說了,是我纏著你。”
上官鴻信輕輕一笑,黑白你來我往,迅速佔據棋盤小片。
無論何時,上官鴻信落子總是又快又狠。他嫌棄俏如來舉棋不定,設定限時不得思索過久,於是他近來也被磨的果斷許多。只是俏如來心不在焉,錯一步失一角,漸漸頹勢難挽,上官鴻信撿著墨子卻慢下來,忽然問:“你要去哪裡取東西?”
前一刻還在喋喋不休誇獎新買的蘇合墨,下一刻就轉向毫不相幹的話題,俏如來慢了一拍道:“黑水城。”
“在修羅帝國和暗盟交界那邊,不算遠,我送你去。”
“我……明日就走。”
“好。”上官鴻信要倒茶,不當心推落了茶壺,下意識去接,一手濕淋淋不說,被燙的紅了一片。侍女送巾帕來,他隨手擦了擦就讓人退了出去。
俏如來心中擔憂,坐過去觸手一愣,不動聲色順著手背摸上去,感覺他像在發燒一樣整個人比平時熱許多。人倒沒半分異樣,很精神,還有空笑:“你這是要做什麼?”
“……上官鴻信……”
“嗯?”
“安置了吧。”俏如來小聲說。
【有車,手動打碼,of:rioyukiiao,微博:寒燈千徹】
這是他愛的模樣,走入紅塵後如此真實,不言不語將心交到他手中。他嘲笑過他的優柔寡斷,如今卻覺得很好——他無一處不是好的。
只是,可惜了。
一夜無夢,天光大亮,上官鴻信對著鏡子,察覺發間添了幾縷赤色,隨手捋在一旁,寬衣梳洗往書房去。
昨天畫的小像裝裱完被放在桌案上,上官鴻信面對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正思考該放的地方,一道拖沓的長音傳了來,頓時十分想要捂住耳朵。
“雁王啊——”蒼白的缺乏血色的青年轉著圈在門口探出頭,匪夷所思的高發髻搖搖欲墜,金色眼睛與上官鴻信有幾分相似,含笑的嘴角透出一絲邪氣,“你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公子開明,相比之下,你還是做雲海過客不那麼討人厭。”
公子開明撇了撇發簪上一晃一晃的吊墜,笑嘻嘻道:“被發現了沒意思,沒意思就不想玩兒了。”
上官鴻信懶懶道:“原本就是多此一舉。”
“俏如來可是對我的說辭深信不疑呢,當年的策天鳳看到能被氣死。說來他學了一年還是這種性子,策天鳳是不是看開了?可憐你沒碰上好時候啊。”
“行了,木鴛呢?黑水城不算遠,晚上就還你。”
公子開明拍手道:“你真是有想法,就這麼送他去?我也想去啊,迫不及待要看他摸到修複後的墨狂對著你那張要哭的臉。”見人沒搭理,覺得十分沒勁,“喂,這麼冷淡,當初那個可愛的哭包去了哪裡啊?”
上官鴻信瞥他一眼道:“還以為你是想給師侄討公道,原來就是要說這些廢話?先時的警告我可還記著呢。”
“我那不是怕你隨手殺了鉅子嗎?活著就行了。”公子開明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雖然的確挺好奇你對他是個什麼想法。”
“我喜歡他。”上官鴻信立刻說。
態度如此誠懇,以致公子開明都看不出半分虛假,似笑非笑道:“你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也許是因為我死去太久了。”
平淡的回答讓公子開明一時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