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畫晴不想將自己深夜去求魏正則的事情說出來,只低下頭,細聲道:“魏大人明是非,辯曲直,他肯定知道父親你蒙冤,才會如此作為。父親,你看看鄭海端、盧思煥這些人,你落難之時,女兒去求他幫忙,可他連見也不見,心思可謂冷漠歹毒,毫不顧念八年交情,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啊。”
秦良甫端起酒杯的手一頓,面色陰晴不定:“不要說了,魏正則肯幫我,他定然有所圖謀!”
“能有什麼圖謀?”秦畫晴下意識的爭辯,“魏大人為了父親連日奔波,只為讓父親沉冤得雪,縱然以前你們再多不合,他救了你的命,如今也該化解了!”
秦良甫怫然不悅,將酒杯往桌上一拍:“你怎麼回事!竟替那魏正則說起好話了?”
秦畫晴大聲道:“女兒只是幫理不幫親。”
“你!”
“老爺!”張氏拉住他衣袖,“才回來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嗎?畫兒,你也是,怎能和你父親爭吵?”
她嘆了口氣:“魏正則和你父親鬥了這麼多年,從同窗到同僚,他今日突然轉性的確莫名其妙,你父親懷疑也是應該。但是老爺……你落難,朝中無一人肯幫,畫兒去求張橫,那廝竟然咒你早些死,還潑一盆水潑了畫兒滿頭滿面,魏正則肯幫你,這點咱們該銘記於心!”
秦良甫被她一勸,也冷靜下來,他抿了口酒,只覺入口辛辣:“罷了,這恩我會記下,趁早還了人情!”
“父親。”秦畫晴也低下嗓音,認錯道,“方才是女兒不對,你不要生氣。”
“好了,吃飯罷。”秦良甫倒也沒有怪罪她的意思,只是想到從來憎恨的人竟然成了自己恩人,一時間有些不能接受。
張氏言道:“老爺,咱秦家也是知恩圖報的人,你看看擇什麼禮給魏正則送去?”
秦良甫聞言,倒也沒有不樂意,只道:“他那人看不起珠寶錢財,我書房中有一副張素老師當年繪的《湖心亭觀雪圖》,便差人將那幅畫送去罷。”
張氏問:“你不親自去?”
“現在我怎好出面,若傳人有心人耳裡,還當我秦良甫是兩面三刀的牆頭草。”
秦畫晴轉念一想,忙道:“父親,不如讓我去魏府登門致謝。”
秦良甫和張氏一同蹙眉,否定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好意思!要去也是你弟弟去,只可惜他不在家。”
見二人臉色,秦畫晴也不敢再提了。
秦畫晴思索良久,又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父親,此事也不全是壞事,至少你看清了舅舅一家,看清了鄭海端等人,該結交該疏遠,女兒相信你心中已有決算。”
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鄭海端等人先棄父親,那父親接下來再與他們疏遠就說得過去了,鄭海端也不會多想。至於父親願不願意成為李贊一黨,秦畫晴也無從得知。
秦良甫一愣,倒沒有想到秦畫晴會提這個。
他“嗯”了一聲:“這點你不用操心。”
只是想要疏遠,哪有那麼容易,有時候明哲保身,比站隊的危險還要大。只是其中緣由,秦良甫不想細說罷了。
二五章 邀約
時間一轉便過了近兩月,酷暑的煩悶燥熱漸漸褪去,迎來秋日天高雲淡,清風颯爽。
秦良甫在朝堂上只做好分內之事,偶爾還告幾日病假,至於鄭海端和李贊兩人的爭鬥是離的越來越遠,隱隱向丁正、詹紹奇的中立派靠攏。張橫明明和愉貴妃一案有關聯,卻不知怎地洗清了嫌疑,反而在鄭海端的提拔下一路高升,同李贊、秦良甫等人分庭抗禮。
秦畫晴這些日子也忙起來,她從成衣鋪選了兩名得力人手前往通州、崇州兩地開錦繡成衣鋪的分鋪,不管是招工還是店鋪選址,都要經由她過問;眼看入秋,蝴蝶衫因為太薄,也許要改進,還有需要製作的各種成衣款式;小雅食肆的涼果湯、酸梅湯已經賣不出去,得招兩名正兒八經的廚子,弄些秋冬適宜的小菜糕點;糧油店在各地廣開粥棚,秦良甫的名聲也越來越好;秋闈將近,秦獲靈不再寄書信,準備專心應試……
林林總總的事情累積,秦畫晴忙起來便忘了時間。
這日她正伏案想著成衣鋪的款式,手握著毛筆,半天卻畫不出一道。
窗外吹進一陣冷風,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才驚覺入了深秋。錦玉取來青藍繡百鳥的織金披風,給秦畫晴披上,隨即走到窗邊,看了眼外前紛紛揚揚的梧桐枯葉,將窗戶關嚴。
“小姐,夫人明日去給裕國夫人賀壽,備的禮可不輕,聽說有嵌寶石連紋金盒和定窯釦銀白磁碟呢。”
秦畫晴握筆的手微微一頓,訝異道:“那可是母親珍藏了好多年的東西,怎捨得送人了?”
錦玉走來,給她將斟杯熱騰騰花茶,笑道:“小姐,冬月初七你就及笄啦,正賓便是裕國夫人,贊者請的她長女虹玉縣主,夫人能不討好嗎?”
“誒?冬月初七?”
秦畫晴偏頭,驚道,“豈不是還有兩月我便要行及笄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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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朝女子及笄後便可議親嫁做人婦,及笄儀式或簡或繁。上一世秦畫晴家請的也是裕國夫人,因此她並不驚訝。只是那時候剛過及笄禮,便定下了和永樂侯世子的婚事,而這輩子,不知母親會給她指定什麼人家。
想到嫁人,秦畫晴沒由來一陣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