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濁笑著搖了搖頭,跳下驢背,天尚未放亮。
走到棲客山下,再看那山門懸掛的兩句話,好像不一樣了。
「山中無雅客,皆是俗世人。」
將毛驢綁在從前楊老漢待的門房前,忽然就想起當年兩人對話。
有人問:「三年山巔客,兩年掃雪人,少年已非少年,銳氣依舊否?」
有人答:「上山登樓,從前在他人肩頭,此後是自己。少年依舊,落劍依然乾脆。」
劉景濁呢喃道:「食言了,我又來了。」
銳氣依舊否,不知道,看想不想了。
落劍乾脆否,不知道,看想不想了。
青年人拿起掃把,從腳邊起,掃雪上山。
結果才走了幾步,有人便扛著掃把狂奔而來。
年輕學子嘟囔道:「我都起這麼早了,還沒搶上,你是哪兒來的,怎麼以前沒見過你?」
劉景濁笑道:「我?山上住了兩年,掃了兩年雪,離開也二十多年了,算是回來探親。」
年輕人點點頭,「那就是師兄了,瞧著混的也不行啊?怎得這般磕磣?探親也捯飭捯飭再來呀?」
劉景濁搖頭道:「不想,或許明日就想了。」
一路掃雪,時不時就多一個人,快到山巔時,劉景濁都搶不上了,只得手提掃把跟在最後。
將近山巔,兩位讀書人一前一後站立,一幫掃雪學子趕忙恭恭敬敬作揖,口尊山長、孫先生。
結果高處山長笑著作揖,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齊齊回頭,卻見一個邋遢青年笑著抱拳。
孫犁笑道:「獨臂,就不看禮了。劉先生是找到魂兒了?」
劉景濁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找了,攏共也沒剩下多久光陰,再糾結於這些事情就太矯情了。」
三人同時挪到三字塔下,孫犁哈哈一笑,說道:「她們幾個已經西去凌春王朝,你呢?」
劉景濁笑道:「那我得趕緊去。」
灌下一口酒,劉景濁輕聲道:「煩勞喬山長給霜月傳句話,讓她刊發邸報,就寫姬蕎之子劉景濁,九月初三問劍軒轅城,請聞鯨老賊靜候。」
喬崢笠眉頭一挑,笑問道:「當真?想好了?」
劉景濁點頭道:「當真。想不想好不重要,打不打得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去,還得麻煩喬先生帶我走個來回,我還得去玉竹洲呢。」
喬崢笠點頭道:「小事兒,牛鼻子不會說什麼的。倒是你,不進去看看?」
劉景濁點頭道:「來了就看看。」
邁步走進三字塔,劉景濁深吸一口氣,問道:「在嗎?」
自身那處天地,雷澤之畔的茅廬之中,有少年人微笑走出。
「一直都在,你沒看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