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曄只聽了一陣,便覺得不耐煩。
他並不反感與精明的人打交道,總比跟腦袋不好使的人打交道強,一點就通,省了費力解釋的工夫;可也有時候,跟太精明的人相處,太費腦筋了,累。
關鍵還是得分人。
就楊守業目前這個狀況,他的精明,就會讓人感到不耐煩了……
李曄直奔主題,打斷道:「聽聞你想回宮來?」
「是是……」楊守業忙不迭地一串磕頭,面露驚喜色,「大家仁德,大家不知道,奴婢流亡在外的這一年裡,無時無刻不念著大家,念著以往在宮裡服侍大家的日子……」
李曄不耐煩地再次打斷道:「你回宮來幹嘛,好給你二哥(楊守信)通風報信?」
「不不不,大家冤枉死奴婢了啊,奴婢一心向著大家,絕沒有絲毫雜心……」楊守業自然滿口否定。
「朕冤枉你?」李曄冷笑道,「你以為你乾的那些好事,朕不知道?去年唆使玉山軍闖宮,難道不是你的主意?如今見你二哥在邠州難有進展,你便又潛回宮來,想在宮裡為你二哥謀求機會……你的這些齷齪心思,還能瞞得了誰!」
「奴婢一心想侍奉大家,絕沒有其他心思,大家明鑑啊……」
楊守業又開始了苦苦哀求。
可這次,任憑他哭天喊地,卻沒了天子的迴音。
他偷眼一瞧,天子滿臉不耐煩,時刻準備拂袖走人……
楊守業心知機會只有這一次,停止了哀嚎,果斷道出他此行的真實意圖。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便是被刮個十回八回,也不足以平息大家之怒……可奴婢此次斗膽求見大家,其實是預備獻上一份功勞,不求將功折過,換取大家的原諒,只求奴婢一番苦心,不辱沒了大家過往的恩德……」
「什麼功勞?說。」
「奴婢時刻心憂大家,眼見大家強兵興國,剪除了鳳翔逆賊,奴婢心裡著實歡喜得緊……於是奴婢心裡便想,大家威震四海,志在一統,重現天家往日威風,剪除鳳翔後,接下來,就當收復邠寧了……」
言及此處,楊守業有意停歇片刻,觀察天子的反應。
只見天子神色舒展,已沒了先前的不耐煩……
看來自己這回押對了,楊守業忙繼續道:「大家有所不知,楊守信困守邠州,實則騎虎難下。
「向北,他跨不過羅水,始終拿蘇文建沒轍,且近來蘇文建又勾結了慶州党項人,意欲南下邠州,邠州壓力更大;
「對內,他又劫不到錢財。從去年開始,邠州當地住戶就大量逃亡,全躲進了山野裡,楊守信不惜將部隊拆成數股,四處去搜集錢糧,可搜上來的越來越少……眼看玉山軍便要斷糧了,餉錢也已拖欠了幾個月,若不是連續的戰事導致軍卒減員過千,只怕還撐不到現在……」
玉山軍內的這些困境,李曄略有耳聞,但所知不詳。
倒是蘇文建勾結黨項人的訊息,他還是第一次聽聞,不知是真是假……
党項本是羌人的別部,內以部落區分,其中以拓跋氏、西封氏等八個部落人戶眾多,故又稱党項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