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淡定地往旁邊看去,只見那個三十歲左右的七品小官正朝自己看來,此人神情十分鄭重,眼神中竟然還有一絲歉意。
裴越不明所以,他與對方素不相識,不知這歉意從何而來?
然後他便瞧見對方往左邊踏出一步,朗聲說道:“微臣,監察御史柳真,懇請陛下三思。”
御史臺中,監察御史為品階最低的官職,從七品,掌分察百僚,巡按州縣,獄訟、軍戎、祭祀、營作、太府出納皆蒞焉,知朝堂左右廂及百司綱目。
當柳真開口的時候,旁邊的官員幾乎下意識稍稍挪動身體,想要離他遠一些。
裴越只聽得彷彿有一尊大鐘在耳旁敲響,他面露詫異望著對方,想不通這個看起來身材瘦削的文官,竟然聲音洪亮至此。更讓他費解的是柳真的話,如果他沒有想錯的話,對方應該是覺得皇帝的敕封不妥當?
裴越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實際上他早就預料到今日的朝會不順利,自己的爵位未必沒有人阻攔,可他從沒想過最先出頭的竟然是一個七品小官兒。
接下來的事情走向更讓他驚訝,只聽內監的聲音傳來:“宣柳真近前。”
柳真目不斜視,昂首闊步,直入殿前。
雖只七品官階,單論氣質風度卻遠遠勝過他前面那些五六品的官員。
開平帝開口問道:“三思何事?”
柳真毫不在意旁邊那些重臣的目光,微微垂首以示恭敬,沉聲道:“啟稟陛下,武功爵位乃朝廷重器,封賞當十分慎重。縱觀本朝舊例,凡獲封武功爵位者必有邊境軍功。今日封賞雙爵,燕山衛指揮使李進曾在南境奮戰多年,頗有功勞,得此爵位無可厚非。然定國府裴越,年方十四,向無寸功,僅因助京營剿滅山賊數百,便能一躍而成子爵,恐天下人難以信服,望陛下三思。”
他聲音極大,中氣十足,哪怕不借助正殿內的特殊構造,其他朝臣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眼神訝異,雖說御史臺裡常出耿介之輩,但像柳真這樣膽大的實屬罕見。
他這番話就差指著開平帝的鼻子罵他是昏君。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僅是提了幾個法子就能成為子爵, 賞罰如此兒戲不是昏君又是什麼呢?
站在文官第二位的洛庭望著莫蒿禮老邁的背影,心中有些詫異。
當初在值房內商議此事,莫蒿禮最終也認為爵位可以給,但不能輕易地給,否則將來武勳必然氾濫,朝堂局勢極易失衡。
既然莫蒿禮如此說了,洛庭便不想橫生事端,因為這位老人肯定會安排好一切。
然而柳真的出現和對答非常突兀,如此粗糙的手筆又怎會是莫蒿禮所為?
可若柳真不是他安排的人,這又是誰的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