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心裡一陣無語,隨意應承了兩聲。等再側臉暗瞧寶釵,卻見著寶釵稍有困頓樣子,款款走來。寶釵與老太太小聲說了一聲,便由丫鬟鶯兒扶著下了樓。
這妮子有鬼。
薛姨媽頓時驚覺,方才還是滿面含春的樣子,這會怎麼就上頭了?自己的女兒,她還能不瞭解嗎?奈何心中糾結,看著寶釵慢慢消失在樓上,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跟過去。
“女兒大了。”薛姨媽在心裡感慨一句,又苦笑著:“寶釵向來極有主見,我這個做孃的也管不住她。”
胡思亂想一陣,斂氣收神繼續看戲。她卻發現自己如何也看不見去了,心神更不安。又怕寶釵做出什麼出格事情壞了名聲,更擔心寶釵所遇並非良人著了騙受了當。
越是這麼想,心裡就越不安。
薛姨媽長提著腦袋伸長了脖子再朝樓下張望,只見著寶釵領著鶯兒往東邊去。
東邊?
會芳園東邊倒有幾個出名地方,最知名的就是不遠處的倚霞閣,現在由鳳丫頭住那裡。其次便是凝曦軒,不過那處素來是大老爺們的玩樂地。
薛姨媽左右張望兩眼,忍耐不住咬了咬銀牙,亦悄悄與旁邊王夫人說了一聲,便快步離開椅子。
其他人倒也沒怎麼留意,老太太賈母側目過來,王夫人才笑著解釋道:“解手去了。”
自此,其他人更不再關心。
薛姨媽急急下了樓,正要往寶釵剛走過的地方跟去,樓裡伺候的丫鬟見了忙招呼。薛姨媽急道:“無事,我到處走走,不礙事。也不必要人跟著……”
她來寧國府的次數不多,甚至倚霞閣都沒去過,不過遠遠瞧得寶釵身影才尋得一條道。
只是剛拐進林子,見著左右岔路極多,一時卻也沒了方向。
“這妮子跑這邊來作甚?”薛姨媽嘆一聲,抬頭瞧得倚霞閣方向,選了一條岔路過去。卻不想明明是往倚霞閣方向,卻不是去倚霞閣的路,反而拐到溪邊臨水的亭臺去了。
只好在此折回,又倒岔口選了另一條進去。
這路上倒是僻靜,連個丫鬟也見不著,更別說其他的人影。薛姨媽正疑惑是不是走對了時,恰拐過的大樹下,終見了倚霞閣建築。
閣樓外亦無圍欄院子,前面只有一塊小坪地。坪地上青草幽幽,中間分著一道,直答倚霞閣的大門。此時大門正閉著,整處寧靜悠遠聽不到任何人聲,反而能聽著樹冠樹枝間的鳥兒嬉笑。
“難道丫頭不是來這?”
“又走錯了?”
薛姨媽滿頭霧水,左右張望, 樹林裡也見著人影。還想著尋個丫鬟問問,卻也計算落空。幽幽嘆氣間,忽聽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只覺身子猛然一顫。
是丫頭寶釵的聲音,她在哪?
薛姨媽尋著聲音快步過去,來到倚霞閣樓下,卻再不聞任何動靜。彷彿剛剛的笑聲是她聽錯了,是因為擔心女兒而產生的幻聽一般。
“丫頭在哪了?”
薛姨媽喘了幾聲,抬頭瞧著倚霞閣匾額。想著是在樓裡嗎?又不知道樓裡有沒有人?輕輕推了一下,竟發現大門是從裡面閂著的。
作孃的心兒猛然一跳。
寶釵丫頭這會子肯定在樓裡,剛剛的笑聲也是丫頭髮出的。
丫頭為什麼要將這裡的門閂著?是和誰在裡面?先前在天香樓時,丫頭是在與樓下的人兒交流罷。男人?還是女人?
兩府的姑娘都去天香樓裡聽戲了,鳳丫頭在天香樓,蓉哥媳婦秦氏也在天香樓。黛玉、湘雲亦陪著聽戲,她這會子跑這邊來作甚?
儘管她早瞧得寶釵神色不對,也有別的猜想。卻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女兒會跑這邊來私會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