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走廊向前方延伸下去,像是沒有盡頭一般。
池川奈扶著牆面慢慢往前走去,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出現那種怪物,他乾脆沒再穿上褪去的鞋襪,赤足踩在地上儘量讓自己的腳步聲變得微不可聞,以減少成為怪物目標的可能性。
別墅裡藏著其他東西,除了剛才被兩人殺掉的怪物外還有黑霧一樣的影子,偶爾會湊到兩人旁邊發出風吹樹枝一般的耳語,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黑暗中完全沒有辦法確認彼此的位置。
走到後面,安室透乾脆伸手拉住了後面那人的手腕。
池川奈任由對方拉著,他用空的另一隻手在黑暗中摸著走廊的牆面,以探查更多資訊,剛走了兩步,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腳步,避開什麼一樣把兩人原本一前一後的位置換成了並排。
池川奈:?
他原本還警惕了一下以為是又遇到了什麼怪事,結果幾番觀察下發現對方確實只是想換個位置而已。
黑暗中,安室透勉強壓下剛才臉上的表情。
他拉著池川奈往前走的時候,腦內忽然浮現出當時實驗員口中,琴酒牽著自己的金主在基地走廊大搖大擺時的情景。
男人嘴角一抽,覺得現在一前一後的走路姿勢頗有當時的神韻,連腦海裡都再次浮現出當時在幻境裡,現任琴酒槍指自己時的場面。
在打寒戰之前,金髮男人連忙換了個走位。
明明按照別墅的佈局,往前十餘米就是樓梯口,但這段路卻怎麼都走不到頭,時不時有響聲從他們的記憶裡跑出來,在不遠處傳來惱人的聲響。
來干擾他的不外乎是哭聲和求救,來自他所守護的國家公民的聲音,他臥底時不得不殺死或者沒法救的。
男人面色如常。
無論遮掩還是警惕聲音都不會消失,還不如先離開這裡再想哥倫白從裡面猜中了多少,怎麼解決。
而且……他感覺對方記憶裡對待BOSS的態度十分古怪,。
走廊深處的苦音漸漸扭曲著向下一個轉換,渺茫的聲音散去,過了一會兒,盡頭傳來另一道聲響。
是腳步聲。
明明走廊鋪著地毯,但是傳來的卻是鞋跟砸在大理石質地面上的響聲。
看來不是真的有人,只是那個東西又在模仿聲音……
想到這裡,安室透忽然感覺自己旁邊那人有一瞬的僵硬。
黑暗遮蔽了視覺,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了,再加上他攥著對方的手腕,又因為並排走的姿勢貼得近,這才捕捉到旁邊那人放在平時根本不可能被注意到的遲疑。
安室透眉頭一挑,忽然想起一種可能性。
閃電亮起,在重新被照亮的走廊當中,金髮男人轉頭凝視著那雙異色的眼睛,做出口型。
‘你怕成年男人的腳步聲?’
為什麼?
受到各種鬼故事和怪談的影響,很多人都會對陌生房間裡突然出現的腳步聲恐懼,但是之前一起出任務時,他們也沒少遇到過在黑暗的房間內因為有人走過,突然響起鞋跟在地面上碰撞的聲音。
哥倫白對此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有現在……
對面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很清晰,他在警校學過相關課程,又在組織摸爬滾打了這麼久,自然知道怎麼從腳步聲上分辨來人的體貌特徵。
穿著皮鞋,但是鞋跟落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沒有女鞋較細的鞋跟敲擊的聲音那麼清脆,有點發悶,顯然是一雙屬於男性的皮鞋。
落腳聲音適中,來人大概體型也較為勻稱,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反而在一些時候故意用鞋跟踩了踩地面,帶著逗弄獵物一般的氣定神閒,明顯屬於一個習慣了掌控和從容的上位者。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一刻都沒有從池川奈的臉上移開。
對方在剎那之間表情微變,之後立刻收斂了神色,但是安室透仍然憑藉著尚未退盡的光亮看見了男人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是被忽然戳破弱點那一刻控制不住的恐懼和惱怒,雖然很快就收斂了下去,但是在對方一向沒什麼情緒的眼睛中實在是太過明顯。
“我以為在進來以後,我們兩個都會遵守準則,不去深究對方的秘密。”
等反應過來後,男人面色立刻沉了下來,在閃電的白光下顯得冰冷,睫毛和碎髮因為單側的光在臉上投下鴉羽般的黑影。
“我可沒問過你這種話,心軟的……情報員先生。”
他嘴唇微動,把那句毫不客氣的‘臥底’嚥了下去。
沒必要在現在就甩出所有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