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允炆的病好了沒有?”朱元璋問起孫兒。
太子朱標本有一個嫡長子朱雄英,朱元璋之嫡長孫,開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外孫,但長到八歲之時,卻不幸因病夭亡,追封為虞王。如今的朱允炆實為朱標的次子,今年已九歲了,朱元璋生怕這個嫡孫又如同朱雄英一般早夭,是以知道朱允炆病了,格外關心,時常問起。
“兒臣多謝父皇牽掛,允炆只是受了風寒,吃了藥,已經大好,太醫說再歇一天便可痊癒了。”朱標躬身道。
“嗯,大好就好,可別像……病好了多歇幾天,才九歲,少讀兩天書不打緊,重要的是要養好身子,別留下什麼病根。”朱元璋放下心,卻還是叮囑道。
“謝父皇,兒臣遵旨。”朱標又是一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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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十九年二月初四,成都府城。
穎國公傅友德一身常服,如平常一樣從他在成都城中的穎國公府的正堂中出來,只是與平常不同的是,今日得封敕命一品誥命的國公夫人竟然也過來送穎國公出門,夫人旁邊站的正是他二人之子傅忠。
“忠兒。”傅友德剛出門,忽又站住,回頭對兒子道:“聖上已給你和九公主壽春公主賜婚,下月便要成禮,如此皇恩浩蕩,你務必須得好好辦差,莫辜負了聖上和為父對你的期望。”
“孩兒遵命。”傅忠恭恭敬敬躬身回道。
“夫人,為夫走了。”傅友德又招呼了一聲。他與夫人成婚數十載,一直互敬互諒,恩愛如初。
“老爺,一路小心,平安歸來。”國公夫人含淚道。
旁邊的管家有些糊塗,國公爺就和平常一樣,去軍營中轉一圈,過了晌午便回來,怎麼今兒這麼大陣仗,就和要出遠門似的。
傅友德告別夫人兒子,走到正堂前的庭院空地,鑽進停在那裡的小轎,轉身坐好。
管家見傅友德坐好,身子一直,正要朗聲大叫“起轎”,卻見轎簾又掀了開來,忙又止住。
“今日應有從京師來的鴿信,收到後即刻送到軍營來。”傅友德淡淡道。
“是,老爺。”管家應道。
轎簾放下,管家正要高喊,卻見轎簾又挑了起來,忙又忍住,一口氣差點沒憋過來。
“不得有片刻的耽擱。”傅友德淡淡說了一句,又重新放下了轎簾。
管家等了一下,確認轎簾不再挑起,終於深吸一口氣,喊出那句被憋回去兩回的話:“起轎!”
小轎吱呀吱呀不緊不慢地被抬入成都府城外的大明軍營。軍營之中,各位將軍正在操練士卒。
這是穎國公傅友德幾個月前便下的嚴令,要求士卒每日操練,各將軍不得隨意外出,必須隨時在營中候命。
傅友德從轎中走出,不緊不慢地走入中軍帥帳,在堂中主位坐下,透過掀開的帳簾,可以遠遠看到正在排隊操練“刺槍”計程車卒。
成都府二月的天氣依然有些寒冷,但這帥帳中燃有炭盆,使帳中十分溫暖,令傅友德感覺到十分舒適,甚至還有些睏意。
傅友德在沉默中靜靜思索。
昨日收到雲南西平侯沐英的飛鴿傳書,告知雲南那些不安分的土司終於起兵。按以此前與沐英的商議,沐英必然會同時向朝廷發出鴿信。
從昆明放出信鴿,半途的信鴿站接力一次,無論是京師還是成都,訊息一天都可到。
因此事早有預料早有準備,京師的朱元璋必將即刻給他下令,出兵平叛。
從京師到成都的鴿信,也是接力飛傳,算起來,自己今天便該收到鴿信了。
自己等這份鴿信,已等了小半年,照著這些年茶館說書先生常講的書,一位叫羅貫中的先生寫的話本,叫什麼《三國志通俗演義》裡的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該做的準備都已做好,只在等這個“東風”了。
而現在,“東風”來了。
因事涉軍機,聖旨到前,一切皆須保密,傅友德只是昨夜與夫人和兒子傅忠交代了實情,至於家中其他人,都是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他立時便要發兵出征雲南,就連女兒都不知道。
早晨離開家之時,他也是一身常服,與平常根本沒什麼分別。但在他心中,卻如同一個早已緊繃著訊息的機關,只等某個地方伸過來的一根小手指,輕輕一點,立時便會突然爆發出來。
耳朵裡聽到軍營之中隱隱傳來的操練之聲,傅友德在帥賬中,一動不動坐在帥椅上,終於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