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輕輕喚她:“琦琦,痛嗎?”
少女不為所動,或者說,過了好幾秒,她好像才反應過來這個稱呼,抬頭看向來人。
蘇葉想,果然,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個孤僻到眼神都透著距離的小家夥是琦琦,而眼前這個不自覺流露著溫柔和包容的……
蘇葉顫抖了聲音,問她:“你,你是誰啊?”
眼底的溫柔被很快收了回去,可已經被那麼多事情和歲月錘鍛過的人,怎麼也不可能找回自己二十二歲時的心態,以及那時的眼神。她只能瞬間變傻,直愣愣地看著蘇葉——
“我是誰?”
倒不是越程琦失憶了,而是,她也不知道她該是誰。
這二十二年對她來說也不是彈指一揮間,並不是上一秒消失,下一秒就出現在車禍現場。
這二十二年,更像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在夢裡她偶爾還能見到蘇葉,看著她從已經有些沉穩的女孩,一步步成長為可以坐鎮一方的蘇老闆,再到如今一通電話就能在合規合法的邊緣,要來這些資料證據的蘇總。
可以說,她在夢裡,蘇葉在現實中,一起度過了這二十二年。
可夢終究是夢,夢雖也讓她一天比一天沉穩,心理年齡說不上來到底是二十二歲,二十五歲,還是加上這二十二年以後的年齡。但黃粱一夢終須醒,醒了之後,夢境墜落,她實實在在經歷過的記憶迅速搶佔了理智的高地,一瞬間沖擊得她腦袋都有點懵。
分別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少女壓抑的哭聲,無聲的淚滴,一滴一滴,像尖刀紮在她的心口,讓她喘不過來氣。哪怕回到現在也喘不過來氣。
她躺了很久才冷靜下來,但鬢發早已經被淚痕浸透。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管,她只想去找蘇葉,不顧一切地找到蘇葉。
可是,不知道是車禍的問題,還是身體的一切機能需要慢慢恢複,在車禍現場就已經慢慢有了意識的人,直到剛剛才找回控制身體的力氣,撐著自己坐起來。
方一坐起來,她就聽到門外門外兩人的爭執,自然也沒有錯過那一巴掌的聲音,那一巴掌扇在蘇葉的臉上,但也扇在她的臉上,讓她一瞬間清醒冷靜下來。
清醒之後,她的腦袋裡只剩一個問題:現在是哪一年,蘇葉還願不願意要她回來?
她拖著隱隱泛著疼的腿,在床頭翻了一下,找到自己的手機。手機螢幕已經徹底碎裂,破破爛爛的螢幕裡只能勉強看到2023年的痕跡。
越程琦這才明白,她這黃粱一夢,精準地在車禍這一天結束了。
那,蘇葉呢?
蘇葉想讓她回來嗎?
現在是2023年,在這兒她不是越歡,她是蘇葉沒有血緣關系的侄女,蘇葉的社交關系都知道她,知道作為侄女的她。那蘇葉還會想讓她回來嗎?
她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和記憶中的少女漸漸融合,但,肉嘟嘟的嬰兒肥早就褪幹淨了,瘦削的面龐提醒著越程琦,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自由快樂的時間了,歲月在每個人身上都刻下了痕跡,似乎,除了她。
至少她的身體,還是二十五歲的身體。
而她的阿葉,痴迷在工作裡這麼多年,過分枯瘦的身體被襯衫罩著,一陣風過去,都能把她捲起來。
太瘦了,怎麼這麼瘦,她得做多少吃的才能給她補回來。
可是這麼多年,她似乎也沒有別的可以做的,她只能工作。
越程琦緩了口氣,迎著蘇葉的疑問,慢慢說:“我是……”
如果蘇葉想讓她回來,那她不顧一切都要撲到她的身邊。
她期盼地看著蘇葉,張嘴,發出了很模糊不清的啊音。
蘇葉眉目一凝,在她說完前,打斷她,又問:“你,是誰?”
她們之間的默契,透過這句話就可以展現出來。
越程琦想:
蘇葉認出她了。
但蘇葉不想讓她回來。
可她想回來,她想照顧蘇葉,她……
越程琦目光巡掃半圈,餘光裡,崩潰的女人倚靠在門口,頭頂的花白狠狠刺激到了越程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