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起身準備離開時,溫婉發現牆角有個戰士始終低著頭。
他的作訓服洗得發白,左胸的姓名牌寫著“張建國”。
“張建國同志,你有什麼想分享的嗎?”溫婉輕聲問。
那戰士猛地抬頭,露出半張毀容的臉,他沒想到溫婉會注意到他,眼裡滿是詫異。
只見他右臉從眉骨到下巴有道猙獰的疤痕,眼球渾濁無光,突然他像意識到自己的臉可能會嚇到人,忙低下頭,沙啞著聲音道,“報告!我......我是後勤班的,負責修裝甲車。”
程瑾瑜看到溫婉眼裡的心疼,而非驚懼。
便走到張建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講講你受傷的經過吧。”
張建國摸了摸臉頰的疤痕,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去年抗洪搶險,我開著裝甲車轉移群眾。有個老太太死活不肯走,說家裡還有兩頭豬。”
“我急了,跳下車去抱她。剛把人拽上車,房子就塌了。房梁砸下來時,我本能地用身體護住她......”
“所以這傷......”陶奕希眼淚盈眶,可以想象當時有多痛。
“值!”張建國抬起頭,斬釘截鐵,“要是再遇到這種事,我還是會這麼做。”
程瑾瑜突然立正,對著張建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很多事難以言表,一個軍禮卻飽含了萬千。
所有人跟著敬禮,房間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咔嗒”聲。
走出宿舍時,正午的陽光把訓練場染成一片金黃。
戰士們依然在揮汗如雨地訓練,口號聲震得地面發顫。
“林部長,”溫婉追上前面的隊伍,“我覺得可以把採訪內容做成系列報道,您看怎麼樣?”
林正明有些不明白溫婉的用意。
溫婉看著遠處的五星紅旗,“我想讓更多人知道,和平年代的萬家燈火,是因為有人在負重前行。”
她突然對徵兵宣傳片的形象代表有了更進一步的想法。
無論是李建軍皸裂的手,還是炊事班長老周的那口鍋,或是張建國毀掉一半的臉,都是他們最耀眼的勳章。
突然,李建軍追上他們:“記者同志,能幫我拍張照嗎?”他掏出那個磨邊的筆記本,“我想寄給我爹看。”
趙恆熙舉起相機,鏡頭裡李建軍站在軍旗下,笑容燦爛得像高原上的格桑花。
她知道,這個笑容會永遠定格在2015年6月16日的河洛軍區,成為無數人心中最溫暖的光。
……
程瑾瑜一行人是和戰士們共用午餐的。食堂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戰士們整齊有序地排隊打飯,餐盤碰撞聲和低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熟悉的場景重現,讓他頗為感嘆。
他對溫婉道,“以前吃飯都是爭分奪秒的。尤其是執行任務的時候,能這樣坐下來吃飯簡直是美夢。”
溫婉和他在安排好的餐桌上坐了下來。
她有些心疼丈夫,今天這趟軍區之行,讓她看到丈夫藏在心裡不曾說出口的情緒。
“陳強他……”
程瑾瑜安撫地朝她笑了笑,“沒事,這些年我都有在照顧他的家人,剛剛只是觸景傷情而已。”
說話間,趙恆熙她們也打好飯坐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