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森在二皇女面前從來不露出笑容,現在他臉上的神情就更難看了。他手中帶著一疊材料,語氣帶著幾分冷意:“請殿下在這份要交往皇都的總結報告上蓋上印信吧。”
即便有外人在場,他也吝於跟二皇女偽裝成恩愛夫妻。
若是不知道他在領地內的所作所為,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隻堅韌不屈的平民鳥——
即使憑借二皇女獲得了現在的身份地位,他依然對二皇女不假辭色,一點都不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
誰看了不得贊美幾句他的高尚品質?
但是江灼灼看了只覺得——
呸呸呸!
她二皇姐是什麼眼光?
作為要什麼有什麼的皇女兼領主,就算要找替身難道不該找個態度好點的嗎?
何況找替身這種事,江灼灼覺得不僅是對替身的不尊重,更是對正主的不尊重。
若是你依然愛著他,卻把對他的愛意給了替身,他知道後得多難受!
若是你覺得虧欠於他,於是決定……加倍補償替身,那就更過分了。
江灼灼設身處地地想了想,覺得自己就算死了都能被氣活!
苦全部由我來吃,好處全部讓替身佔了是吧!
看二皇姐對待盧森的態度以及她一直折磨自己的種種表現,江灼灼知道她們之間肯定是後者。
二皇姐糊塗啊!
江灼灼搶先從女僕手裡接過盧森帶來的檔案,笑眯眯地說:“我還沒看過其他行省的年度總結報告,姐姐能讓我看看嗎?我想參考一下!”
二皇女頓了頓,點頭說:“你看吧。”
她已經治理領地太多年,比誰都清楚年度報告每年都是差不多的內容,沒什麼不能給江灼灼看的。
反正她早就連百鳥祀都不回皇都參加,領地只要和過去千百年那樣無功無過地運轉下去就好。
盧森雖是平民出身,年輕時卻有著大志向,曾經立誓要輔佐愛人成為偉大的執政官。
他學習能力很強,只花了幾年就已經勝任領地治理者的角色,只是按照帝國的律法,領主副官的職位只能從女僕中選拔,所以無法名正言順地替他的愛人實現最初的理想。
二皇女知道他愛人雖不是她派人殺死的,卻也是因她而死,婚後才不顧眾人反對將領地大半的治理權分給了他。
最開始二皇女還會過問幾句領地事務,後來看盧森將領地治理得有聲有色,也就漸漸撒手不管了。
她早已厭倦日複一日地管理著這片領地,更想一個人待著。
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因為一旦去想去做,就會想到自己的一生是多麼地平庸。唯一想回味的美好回憶,也漸漸變成了不願觸碰的禁區,因為害怕在裡面發現自己不值得被愛的種種證據。
江灼灼彷彿看不出二皇女的抗拒,興致勃勃地翻看起自己在家時完全不願意翻看的報告書,不時就著上面熟悉的地名和二皇女說起自己沿途的見聞。
盧森臉色更不好看了,但是他在二皇女面前一向擺出對權勢富貴不屑一顧的態度,這會兒不好開口阻止江灼灼和二皇女聊領地事務。
每次聽江灼灼提到跟死亡峽谷有關的地名時,他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以為江灼灼下一句就要提起貴族們的賭局。
偏偏江灼灼壓根沒有提。
這讓他整顆心不上不下地懸在半空。
一直到拿回被二皇女蓋過章的報告書,盧森才發現自己有些維持不住平時那冷漠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