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曾”已經是很久前的過去了。
洛星然沒回車廂,翻身坐去了前室,“走,追上去瞧瞧。”
可憐的馬水還沒喝夠就被匆匆拉回來重新上工,謝信看了眼衣著幹淨的青年,無聲落座去他身旁。
兩人一左一右捱得近,倒像是為了避免車輛側傾而多了個陪同的驂乘。
洛星然很新奇,坐在車裡享受是一回事,坐在車外又是另一回事。偶過雜草叢生之處,他垂下的腿也掃進大片綠裡,微涼的秋意將他的靴子包裹,好像正貼著地皮飛行。
這讓他想起城市裡的公交和地鐵,時間對於窮人來說是珍貴的東西,但若不趕行程,他還是更喜歡慢悠悠地在地面上晃蕩。
只是這份愜意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一隻認不出品種的大蟲不知從哪兒竄出來,飛到了他的膝蓋上,六隻以上的爪子勾著紅紗往上一爬,就讓他膝跳反射般蹬出了腿。
他鐘愛的爬寵門類裡,絕對不包含昆蟲。
謝信頭轉都沒轉,卻好像洞悉著關於他的所有舉動,“綠齒蛾,如果抓不到湛公子想要的野雞,它用火烤後也有一番風味。”
洛星然原本還加速的心跳一下冷靜了。
“你嘗過?”
謝信理所當然道:“餓昏頭的時候什麼都吃過。”
洛星然一想,也是。
沒有化成型的謝信捱過不少蛻皮期,為了躲避危險,他往往躲在草垛裡或是山洞裡不動,吃的是臉邊的野草,喝的是晨時的露珠,就算能三五週不進食,也會因饑餓吞吃掉所有路過的活物。
退一步講,他也抓過螞蚱和知了,但自從放在角落裡生了蟲的大米將卵下在天花板的燈裡,而在天熱後時不時有一條掉下來砸到他臉或貼著枕頭和他同床共枕後,他對用蟲來抵餐的熱情就被大大消磨。
那他剛剛在介意什麼呢?
大概是腦補了一下謝信咬著活蟲來親他的畫面。
……想的很好,下次不許再想了。
洛星然清心寡慾地盤起腿,連帶拾掇了一陣衣擺。
沒多久被兩邊兒樹木包裹的小道前響起隱隱說話聲,又走上一段,才在拐彎處瞧見趕路的人。
桃源村此次去鶴泉鎮的一共有五名村民,除了坐在車屁股後的村長,其餘看上去一個比一個壯碩,褲腿墜著不少泥點,見到他們便自覺牽著驢讓開了道。
馬車放緩了速,村長被扶著下來,隨後略微琢磨,堆著笑褶朝洛星然行了一禮:“仙長此番也是到鎮上去?不若捎些桃解渴吧,這是今年最後一批果子,味道不如先前送去宗上的好,但也皮薄水多。”
到底人老眼尖,和沒土生土長的秋離不同,一眼瞧出紅衣服的是合歡宗的人。
“不必了。”洛星然心說已經嘗過,言簡意賅道:“老人家,你們這一路瞧見什麼人沒?”
村長緩緩搖頭:“未曾。這路少有人走,通常都是鎮子與村子裡的人互相來往,我們天沒亮就出發了,也只遇上仙長二人而已。”
氣味存留在地面,說明來的魔修和他們一樣貼地走,未禦什麼法器。
這簡直完美避開了正常情況下只會選擇從天上走的道修,不排除對方偷偷摸摸進鎮想要製造混亂的可能。洛星然點頭表示明白,兩邊又寒暄幾句,謝信駕車繼續往前。
說來也怪,離鎮不過十來公裡路,那道令人警醒的氣息反而越來越淡,直至行人漸多,竟是在原地憑空消失了一樣。
若是一直能尋著味也好,丟了目標反而難辦。兩人在鎮前思量一番,決定先進去。
正值人流密集熱鬧的節慶日,圍牆外有專人負責進出登記。
雖規模不及直轄的大城,但它該有的審查一樣不缺,這幾天來往過客記了足有七本冊,外頭一連串周邊聞訊而來的百姓還在嘈雜中排隊,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兩班倒的青年苦哈哈提筆,細致詢問隊首的一家三口,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隨身帶了什麼東西、是否在鎮上過夜……有時一張紙還不夠寫。
看著架勢不天黑進不去,洛星然懶散地等了半晌,馬車也不過從一棵樹下挪到另一個樹下。
就在打算閉眼眯一會兒時,他聽見有人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師叔?”
師叔不過是稱謂,誰都能搭在頭上。他還沒反應過來,倒是一旁謝信先冷冰冰地掀起眼皮,敏銳朝發聲方向望去。
燕倫對豔色過目不忘,本來還不耐地立在鎮牆上,反複確認不是自己眼花後,立馬顛兒顛兒地從高處跳下來,跟聞到肉味的崽子一樣竄來了洛星然面前。
他先恭敬地問了句“您怎麼來了”,又像後知後覺,滿面不屑對著謝信,輕蔑道:“這東西怎麼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