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個人便沒有再討論任何話題,周傾吃完,先把自己用過的盤子拿去廚房洗掉,然後離開了餐廳。
燈關了一半,梁淙仍坐在椅子上,握著的手機也沒點開一下。他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和周傾都是對自己的智商有著清晰自信的人,只是表現形式不同,但分不清誰更傲慢一些。
後來,他看見她很突然地笑了,應該是等到了期待的電話,笑得眼睛彎彎,她的男朋友把她抱起來轉了個圈,又親了親她的眼皮。
他對周傾已經有一些瞭解,比如她蠻喜歡troye sivan,手機屏保就是,也會在電腦裡反複看《大話西遊》,響起《一生所愛》的時候會跟著哼兩句。這些都是細碎又淺顯的認識。
他只能用自己的目光去描繪她的臉,猜測她的心情,一切都不得章法。而有人卻可以切實地觸控她的面板,直接對她表達關心。
有那麼幾秒,他意識到人性極度的惡。因為這麼點事,他竟然想用美國特産把她的男朋友崩了。
飛機落地,地陪開車來接他,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對當地的情況很熟悉,英文講的也順。
梁淙參觀了幾個工廠,這個國家南北方的經濟差異很大,北方以農工業為主,南越的經濟更發達,紡織,建築,旅遊快速發展,吸引了大量的外資。早已不是許多人對這個國家的刻板印象。
為了節省工人和土地的成本,他準備把工廠開過來。
這年十月份他就離開了颶風集團,不止帶走常境,還帶走了自己的管理團隊,幾乎抽空了一個部門的中層以上。
梁寶華在家勃然大怒,不再見他。
有人說,他是因為沒拿下傾虹被迫辭職的。內情只有梁淙自己知道。
很快,他成立了新的公司,沒有浪費時間從頭開發産品,而是直接買進一個時尚品牌,快速進入服裝行業。
元旦過後,周傾實習輪轉到了市場部,依然在廠裡,只是辦公地點從車間換到了辦公室。
蘇荃還是不希望她留在這裡,廠沒有賣,並不表示不賣了,她只是在尋找一個更信任的受讓方。
他們最大的客戶表示明年不再續簽了,情況比她想象的嚴重一些。
幾年前,蘇荃就和周晉愷商量過轉型的問題。財富的積累是在某個時機井噴式爆發的,衰敗也是,傾虹集團的紅利期過去,無法登生意總有不賺錢的時候,這是蟄伏期。網際網路,電子科技行業的確在蓬勃發展,但不一定適合他們。
蘇荃知道那是周晉愷託詞,他對行業的情懷,以及對過去的成功有懷戀,他真的太執著了,根本就不是成熟生意人該有的思維。
周晉愷說,他並沒有沉浸在自己過去的成功裡。事實上,也根本不存在什麼成功的企業和企業家,只是順應時代的發展一批人站起來了,倒下去更是正常。
人不能總期盼幸運降臨自己身上,這是個低機率事件。
夫妻兩個因為經營方向的問題吵了很多次。
後來她就沒有再提了,一來,是對獲得更多財富的慾望已經大力減弱,二來是幫孩子們規劃好了未來。
她安排周傾早早出國,將來在國外定居,等源源大些也出去,她就過去陪兩個孩子,並且已經準備購置房産。
這些,她沒有明確地跟周晉愷說,以他對家庭的重視程度,自然能衡量。
只是沒有想到,他的病從發現到去世如此快,前後不到一年。
到生命的盡頭,事業在他眼裡已經無關緊要了。他賺到了讓孩子們一輩子生活富足的錢,不想幹就不幹了。託舉半生的事業,給別人經營也能很好,離開誰都照樣轉。只是要把工人安置好。
什麼都比不上他的妻兒重要。
兩個人在病房中促膝長談,他尚且神志清醒,也溫文爾雅,只是很瘦,像創業那會兒吃不上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