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他了,是我自己猜到的。”她的聲音帶著某種尖銳的諷刺,“既然他可以裝成盛懷良,所以你們也可以,對吧?”
張海洋的筷子輕輕擱在碗沿,發出輕響。沒人回答,因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當然裝過,被人欺負了抱著哄她,裝老寒腿教她騎腳踏車,買小裙子給她拍照片,哄著她乖乖拔智齒,晚上給她掖被角……
他們用假身份織成無數個細微的密網,如今獵物卻想撕破網兜,跟他們撇清關係。
他們知道她想要自由,誰又不想要?這世上也沒有絕對的自由,命數是逃不開的。
她連恨意都是張家親自澆灌出來的,就像被馴養的鷹隼,就算啄傷主人翅膀,飛出去的每一寸軌跡都在預料之中。
血緣、養育、羈絆……這些早就織成堅硬的鐵鏈,將她死死囚困在張家的籠子裡。
張家人的面具戴久了會烙進皮肉,就像她身體裡張家眾人為她輸送的血液——
早已經分不清了。
甚至這身血肉筋骨都是他們養出來的,死後也只能跟他們葬進同一個地方。
活著逃不開,死了也別想跟他們撇清。
生是張家人,死是張家鬼。
這才是張家人刻在血脈裡的宿命。
瘋子就該跟瘋子一起才對,天造地設。
他們能完美地扮十二年的慈祥祖父,自然也能用24年,48年……磨平她的利齒。
“你們都很瞭解我,脖子上的疤跟他一樣。”她目光掃過每一張驟然繃緊的臉。
“裝得還挺像樣的。”她冷笑一聲。
那笑容讓張海客想起他第一次以真面目去蘇州接她時的場景——
雨後初晴的陽光透過梧桐葉投下斑駁的影子,而她站在門後像只怯怯的小兔,警惕地打量他這個自稱“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尤其是你,張海客,剛來蘇州接我去香港那會還假裝跟我是第一次認識。”
“這餿主意可不是我出的。”張海客聽見自己蒼白解釋,聲音比他想象的要乾澀。
眼風輕飄飄地掃向正剝蝦的張慕塵。
蝦殼在張慕塵指尖裂成兩半,蝦肉穩穩落進盛葳碗裡,她從鼻子裡哼哼兩聲:
“反正你們張家人永遠都是有苦衷,永遠在算計,以後你們沒機會裝神弄鬼了。”
她突然把張啟靈的碗拽過來,嘩啦啦倒進去半盤番茄炒雞蛋,看著他沉靜的側臉:
“張啟靈最好,就他沒扮過盛懷良。”
這個動作做得太過刻意,又太過自然,無疑讓桌上幾個男人的眼神同時暗了下來,卻只敢盯著族長碗裡金燦燦的雞蛋山。
她把她最愛的菜給了他,這個動作像記耳光,抽得他們無法做出任何,只得掩飾般移開眼神,筷子齊齊轉向紅燒肉。
她甚至沒有抬眼看一下他們的反應,明目張膽的偏愛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張啟靈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這份“獎勵”,連咀嚼的頻率都沒有變化,但張海俠注意到族長握著筷子的手指略微收緊了些。
“微微。”張海俠決定主動出擊,“我們尊重你,但你得給我們一個解釋,這次幸虧是有驚無險,你怎麼會找到齊羽家?”
“我在夢裡見過他,他不是壞人。”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筷子在碗裡畫著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