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賀妍學姐做了個課題,這、這是獎金。”
“賀妍?”李珊的眼睛眯了起來,帶著些明顯的懷疑。
俞聞清點了點頭,“真的是賀妍學姐給的,科研競賽學姐也在聯絡中,之後肯定能辦起來的。”
李珊很少見俞聞清誇人,每次溝通都盡量少說別人的話,她不是不知道俞聞清的遭遇,但她也沒辦法,學生的事情,她也很難插手更多,何況大家已經是成年人了,自己不立起來,別人再怎麼幫,事後更容易加劇他的遭遇罷了。
“真的?”
“真的,”俞聞清把信封往前一遞,“老師,也謝謝你一直幫忙。”
李珊這才把信封拿了過來,讓俞聞清先別走,她去教務處交了,拿收據回來給他,俞聞清點頭說好。
辦公室裡安靜,李珊特意給俞聞清找了個位置坐,想著別讓他太突兀,就讓他坐在了角落裡。
俞聞清拿出手機,想隨便打發下時間,有兩個小小的聲音就從前方飄進了他的耳朵裡。
“聽說了嗎,方昭琦離校是被逼的,他導師倒是捨得,說不要就不要了,連推薦信都不給他寫。”
“聽說了聽說了,有個小男孩還來學校找他呢,說是他的男朋友。”
“沒想到是個深櫃啊,哎,老王最看中名聲了,真實撞他槍口了。”
他本以為方昭琦離校是自願的,卻沒想到是自己導師逐出師門,轉念一想,這其中應該也少不了賀妍和鄒博明的推波助瀾,他不同情,只是有些惋惜。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專注學術又風度翩翩的正人君子,正經喜歡個男生,又會有什麼詬病呢?
大家只不過都習慣了在一個人落魄的時候,專挑那種難以啟齒的地方,再奚落一番罷了。
李珊回來得挺快,人也利落,把收據往俞聞清手裡一塞,“你這發票得等到寒假後統一開了,收據你先拿好,多少留個證明。”
俞聞清點頭道謝,心裡輕鬆了不少。
“那個,”李珊想了想還是開口了,“鄒博明申請換宿舍了,正好也是寒假,空床多,教務老師就同意了,但你一個人住四人宿舍實在也說不過去,寒假過後應該有新的室友安排進來,先跟你打聲招呼。”
“新的室友……”俞聞清腦子裡顯出那個高大但娃娃臉的學弟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嗯,回頭放假前,你把宿舍打掃一下,估計開學前就搬進來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寒假過後,謝息塵無法再長久停留在這裡了。
“什麼時候來?”
李珊脾氣不好,最討厭一句話多說幾遍,聲音不自覺就大了些,“說了寒假之後,你發什麼愣呢!”
“哦哦,好的,不好意思老師,我知道了。”
“你要是不想和他們住,”興許是太兇了些,李珊又柔和了起來,“寒假裡頭努努力,論文三月份有一輪開審,順利的話六月份就能畢業,學費是免不了,但住宿費可以少半年。”
俞聞清知道李珊這是為自己打算,他心中感激,嘴上笨,只知道說謝謝。
從辦公室出來還沒到中午,俞聞清走在路上還有些出神,時不時會撞到來人,輕的會嘖他一聲,重的則是不管不顧地撞過來,回過頭還會被人瞪一眼,罵一句怎麼不看路。
昨天還擔心謝息塵是不是會走,沒想到今天卻明白了個無法更改的事實,謝息塵原本,就沒法呆在這裡。
要怎麼和他說呢?什麼時候和他說呢?
說得太早了,是不是他立馬就會走,說得太晚了,他會不會覺得太突然。
俞聞清自認把握不好這個尺度,可他卻無法忽視心裡頭的一個念頭,無論早晚,只要想到謝息塵是要走的,他就有些高興不起來,甚至心裡頭還酸酸的。
他停在了一棵樟樹下,樟樹並沒有因為天氣冷而掉光了所有的葉子,這裡偏南方,氣候對這些生物也格外溫柔些,從外套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了最近通話,找到了謝息塵的名字,打了過去。
電話的嘟嘟聲響了一陣,其實他還沒有想好要說什麼,但就是想打個電話給他。
“喂,聞清?”
謝息塵的聲音透著沒睡醒的沙啞性感,好像夜裡的流沙,幹燥疏朗,偏偏掩在月色下,不斷將人捲入。
沒想好說什麼話的人此刻連思緒跟著一起斷了,俞聞清突然覺得手機燙手,連忙又把電話掛掉了。
明明只是叫了自己的名字,心髒就漏跳了一拍,隨即重重蹬了幾下,整個胸腔都跟著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