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李長青站起來,偏頭朝竹聽眠的方向笑了一下,“這是,竹聽眠,就剛才跟你說的,買我家老屋的人。”
“我說呢,這一屋子裡,一眼就能見到你,”蘇燚說完,忽而皺起眉來,同時做了雙手在身上摸索的動作,“我這第一次見,什麼都沒帶。”
他抱歉地對長青笑了笑,“這是叔的不對。”
竹聽眠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但也跟著起身,朝蘇燚笑著說:“哪用得著非得送什麼,我就跟著李長青一起叫你聲叔了,您別客氣。”
蘇燚的笑容瞬時擴大,他說:“被你這麼一喊,我臉上都有光了。”
他又欣慰地看向長青,感慨道:“真好,我回來瞧見你日子好過了,心裡頭也就舒服了。”
邊說,邊用長輩的姿態去拍了拍李長青肩膀。
竹聽眠注意到李長青變得很放鬆,表現出十足的信任。
蘇燚又看向她,“我們長青是真的很好,懂事孝順。”
“說這幹嘛。”李長青瞥了眼竹聽眠。
竹聽眠對著蘇燚笑:“我知道。”
蘇燚沒在兩人面前多逗留,說完這幾句話又去找李慎敘舊,竹聽眠重新坐回椅子上。
李長青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肘。
竹聽眠看向他。
“年過完,我去單獨找一趟我二叔,總得有個了結。”李長青說。
“嗯,”竹聽眠點了點頭,沒繼續深入這個話題,“今天有螃蟹嗎?”
李長青笑起來,“有,知道你愛吃,一會我給你剝。”
“可別了,”竹聽眠說,“你不是對螃蟹過敏麼,碰一下手都得腫。”
“我戴手套啊。”李長青說。
“不要不要,我自己有手。”竹聽眠態度堅決。
真到年夜飯的時候,開啟電視放著春晚的聲音,再開罐平日裡存著捨不得喝的酒,燈光開到最亮的狀態,打在一桌明豔肉菜上頭,年味兒就有所體現,熱鬧。
卻也只是看著是熱鬧。
辛光已經安靜,但依然沒有完全從應激狀態抽離,不願意出來見人,也不願意多說什麼。
事已至此,周雲也不好說先帶著孩子回家去,陳蘭提議她在房間裡吃,自己會陪著母子倆,甚至擔心周雲多想,還翻出李長青小時候的相簿來,說一定和他聊聊怎麼養兒子。
老辛頭就一趟一趟地往房間裡送菜。
桌上,蘇燚同李慎坐到一起,主動挑起一切話頭,先講自己在城中都經歷過哪些有趣的事兒,說得好笑又誇張,誰聽了都樂。
“不過,我見過最出息的孩子就是長青了,”他忽而話鋒一轉,洪亮的嗓門也變得柔軟,“都不知道李平得欣慰成什麼樣,我都嫉妒他有這麼個兒子。”
大家的笑容因為這個名字而凝固一瞬,不是聽到李善之後的尷尬,而是一層淡淡的惆悵。
李平,也就是李長青老爸,吃飯之前,蘇燚還特地去隔壁小間上香,對著老友的遺像一個勁兒地誇李長青。
這會他悵然提起,大家只會為此稍有感傷,沒人會責怪他不會說話。
“別說你,鎮上誰不羨慕我家有長青?”張桂香驕傲道,“就是縣城,再到大城市裡,誰家的孩子都沒有長青好!”
“哎喲。”李長青小聲嘟囔一句,揉了揉眼睛。
“當然啦,我家可不止長青,長真也考上了海市的大學呢,我就沒見鎮子裡誰家孩子有長真這麼出息!”張桂香樂呵呵地滿足起來,看看孫子,又看看孫女,心裡的氣兒都順了不少。
李長真被誇得滿足,小聲對身邊的姜書怡說,在開心之餘小小展露些許謙虛:“我家裡是這樣的,說話有點誇張。”
“誇張!”張桂香耳朵可尖,“你什麼時候給奶奶帶回來個男朋友看看,我還能更誇張!”
“奶奶!”李長真喊了一聲。
親爹李慎已經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笑起來,劉霞給老太太添菜,樂道:“媽,長真才多大。”
“就是!”李長真說,“我還得考研考博!我得念書唸到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