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高聽了一梅這話,慌的連滾帶爬地從電三輪上下來了,嘟嘟囔囔地說:“俺不騎了還不中?騎個破車誰還能叫老命搭上呢?”
一梅板著臉,嚴肅地對張學友說:“張叔,您的車可不能隨便給院裡人騎!‘人喜有三憂,狗喜挨石頭’,別為這電車,出點啥事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老耿抱著胳膊,站在月洞門那兒高聲說:“老張,恁還是別要這車了,明兒真叫老命搭上劃不著。”
張學友不高興地說:“騎個電三輪還能有多難?恁嚇唬誰呢?滿大街跑著騎這車的老頭老婆也不少,也沒聽說誰把老命給搭上了呀!”
老耿垂著眼皮,慢條斯理地說:“俺可不是嚇唬恁,昨兒個俺親家,也是騎著新買的電三輪顯擺他能,一大早弄了一籃雞蛋和一籃鹹鴨蛋、一壺花生油,去她小閨女家。走到半道,印橋那個地方,也不知道咋弄的,把車開到溝裡去了。雞蛋鹹鴨蛋都摔爛不說,一壺油也倒了大半,兩個車輪子都飛了,現在人還在西關縣醫院昏迷不醒呢……”
老人們驚的下巴都快掉了,張學友張了張嘴,半天才說:“那是他倒楣!”
“他可比恁還年輕呢!”老耿扔下這句話,轉身往後院去了。
老唐正好吃完飯走過來,對張學友說:“老張,方院長比恁能吧?下午騎上去差點下不來,叫俺幾個蹭車的老傢伙嚇了個半死不活……以後恁給俺倒拿錢,俺也不坐這熊車了!”
張學友生氣地說:“呸,真不吉利!買個新車吧,俺還沒上手呢,恁一個個跟唸經的樣,淨說些倒楣的話。”
老人們搖頭嘆氣,都沒趣地走開了。
第二天上午,剛吃過早飯,張學友就咋咋呼呼地推著他的新三輪,吆喝著要在院子裡練車。
方一梅去鎮裡開會,任閒請假去縣裡了,只有張英和老曾在院裡打掃了前後院,和幾個老人閒噴著,站在旁邊看張學友練車。
張學友得意洋洋地坐上車,用電車鑰匙開了電,右手車把一擰,三輪車就繞著中間院子跑了起來。
顧高看的眼熱,羨慕地誇道:“老張,還是恁能,牛13!”
張學友得意地笑著說:“俺說可簡單吧,恁都不信。昨天還說的挺玄乎的,啥懟溝裡的,上來下不去的……嘿嘿,那是他們笨!”
顧高扯著嗓子,豎著大拇指說:“老張,恁是這個!”
“高兒,回頭俺也教恁騎騎,明兒去集上也捎著恁,省得地下走著費勁兒……”
才騎了兩圈,張學友的車速越來越快。
張英正和老曾噴的熱乎,斜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叫道:“老張,太快了,恁騎慢點中不?”
張學友渾身僵硬,老臉蒼白如紙。他也想慢點,但他真不知道怎麼減速,怎麼叫三輪車停下來。
他覺得自己已經被車綁架了——不是他在開車,是車在開他。
他坐在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象個吊線木偶一樣呆呆地,聽天由命地,任由車自己跑著。
圈子越來越小,張英猛然抬頭問他:“老張,你咋啦?跑恁快乾啥?圈子跑大點呀!”
說著說著,張學友竟然連彎也不會拐了,就在院子中間打轉轉,車速快的驚人。
“老張,快停下來,莫轉暈了……”老車急忙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