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爾坐在不遠處的小凳子上,他把左手搭在右手上,感受著自己異常的脈搏,片刻後收回手,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他們。
他曾經藉著和託尼親密接觸的機會測了測託尼的脈搏,有力而急促的、成年人的脈搏,和他如今緩慢無力的脈搏全然不同。
即使他的時間能夠一直這樣遲滯下去,他又能夠堅持多久呢?
在血管中游走的彈片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無望希冀的明天,似乎永遠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與陽光下一戳即破的彩色泡沫,虛妄而美麗。
收回視線,小心翼翼地把畫紙攤開,維吉爾看著初有雛形的線稿抿著唇笑了一下。
沒有關系的,維吉爾安慰自己,即使你不能和他們一起離開,你也可以趁現在為他們做些什麼,比如奧巴代·斯坦——這個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想明白了自己多少還有些用處,維吉爾的心情又有些雀躍起來,在紙上塗塗畫畫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維吉爾按了按手指準備鬆口氣,就聽到託尼喊他的聲音。
“維吉爾?小天使?甜心?”託尼似乎是喝醉了,一連換了好幾個稱呼,“到我這裡來。”
他沖維吉爾招手,手裡的杯子“哐”的一聲砸在桌上,杯中瞬間激起一道道波紋,色澤透亮的酒液撒在桌上。
維吉爾從凳子上跳下來,小步跑到託尼跟前,半蹲著仰起頭看託尼。
“哦……維吉爾,我的甜心。”託尼眼神似乎還有些沒法聚焦,迷迷糊糊地捏了捏維吉爾的臉,然後將他抱起來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維吉爾感覺他喝糊塗了,卻又覺得有哪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他知道託尼偶爾會試探自己,不排除現在是他在裝醉。
即使沒有接觸過外界,維吉爾也知道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不會這樣隨便兩瓶酒就被灌醉——那麼唯一的解釋就呼之欲出。
驚覺到不對勁的點,維吉爾突然抬起頭看了託尼一眼,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清明之色,把頭低下埋在託尼衣領處。
原來是這樣啊,斯塔克先生。
藉著這次醉酒的機會,你想問我什麼問題呢?
不管是怎樣的問題,他的身世也好,過往也好,只要斯塔克先生問了,他都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他的——盡管那些讓他深埋心底不願提起的過往黑暗無光而讓人恐懼。
但他永遠不會欺騙託尼·斯塔克,這個為他暗淡的人生帶來光亮的長者。
“維吉爾……”託尼輕柔地拍了拍維吉爾的後背,聲音低沉,“你會怪我嗎?”
維吉爾抓緊了託尼的衣服,埋著頭默 不作聲,錯過了託尼悲傷的眼神。
伊森沉默地注視著他們。
他知道託尼一直對牽連維吉爾到如此地步心懷愧疚,即使維吉爾並不在意並且多次用自己的方式隱晦地寬慰他,他也沒辦法釋懷。
但這是託尼第一次問維吉爾這樣的問題,或許是酒精作祟,也或許是託尼想要得到一個真正的答案。
他一直想要得到的、不算寬恕的寬恕。
一片靜默之中,維吉爾眼前閃過在基地裡的種種情形,最終定格在他和託尼第一次相見時這個陌生男人溫柔卻耀眼的微笑。
如果他生來將是利刃,那麼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持刃人。
“我永遠不會怪你,託尼,”他鄭重其事地抬頭,讓目光撞進那片蔚藍的海,“我永遠愛你。”
——他永遠敬他愛他,如同生父。
在心裡許下自己稚嫩而堅定的誓言,如今的維吉爾怎麼也想不到,命運為自己準備了那樣一份巨大的驚喜。
他的誓言終有一日成為現實,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正如他想不到,在不久後的離別,他將親耳得知——他曾與他的父親,一同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