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揚州豫州交接處,禹河河畔。
有一長相俊美的男子負手而立,站在岸邊,目光悠遠而深沉地望著滔滔河水。腳底的白靴上沾染著少量的黃沙,拍打在岸石上的河水也不時激盪起一片片水花。河水濺在他的白衣上,可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也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這人一襲白衣在風中飄揚,俊美得如雕塑般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流露,宛若衣袂飄飄的天上之仙落入凡塵。
不過他確實是“仙”,世人皆知的雲中之仙——慕白宵。
“禹河……”慕白宵在心中默唸著這條河的名字,腦海中不時浮現起諸多往事。
“人生五十年,與天地之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
慕白宵邁了一步,腳底下漸漸浮現出一片淡淡的雲霧。
“悠悠天地間,回首已如夢。”
慕白宵邁了第二步,眼中盡是一片迷離之意。
“山河依舊,四海清平,可一切卻已經物是人非。”
慕白宵邁出了第三步,輕輕落在了禹河對岸,臉上已在不知何時留下了兩道清晰的淚痕,眼裡卻已無一滴淚。
他痴痴地偏著頭,身旁空蕩蕩,可眼中卻有情。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放不下你啊。”慕白宵閉著眼睛,痴痴地笑了起來,面頰上的淚痕在黃昏下是那般顯眼。
“我三出雲山,兩渡禹河,皆是為你,如今這是第三次跨過這條河,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我不悔,為了那個真相,無怨無悔!”
慕白宵緩緩睜開雙眼,遙望著西北的方向,在那一條遙不可及的天際線下,是一片巍峨的群山,古老而!
遠方似有飛鳥決鳴,滔滔不絕的禹河之水終歸於海,茫茫雲煙高懸於長空,流轉在南陸的風中。
一襲白衣,三步渡河,獨行於豫州大地,心懷執念,向著那座萬人仰止的高山走去,帶著雲中仙的稱謂,去找尋著遺失的真相!
這便是慕白宵為之三渡禹河的意!
……
豫州西部,許昌郡,許昌城。
自古以來,許昌不但物產豐饒,而且人傑地靈,許多文人騷客都出自於此。許昌原屬於潁川郡,後在雲塵帝國成立之初,為了淡化前朝影響,其中一項舉措便是將許昌從潁川郡獨立而出,轄東至新陽,西到襄城,地處東土要衝之地,據守著東陸通往帝都雲塵的唯一官道。
自許昌於潁川郡獨立而出後,因其地理條件的緣故,漸漸地便成為了一座四地通商的經貿大都,而這通商的四地之中,其中一地便是雲塵城。
彼時的許昌還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縣,而現在,整座許昌城中盡是一派繁華之態。城中街道縱橫,四通八達,無數商販與手工業者落戶於此,在這車水馬龍的熱鬧下卻也不乏文雅氣息。
就說那許昌城中著名的奇景之一,論經臺。
論經臺雖說以臺為稱,可卻是一座不折不扣的三層樓閣。這裡曾經是一處風月場所,可在數百年前,因氏家內亂,一眾文人名士被迫離開雲塵,來到此處避難,被當時的許昌鄉紳奉為上賓,而後便有了在論經臺中登樓作賦、把酒吟詩的千古名談。
許顧國中千古都,昌臨故土今日城。
此時此刻,與論經臺同街的一處古色古香的酒樓中,有一位客人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天了。
一間“地”字號的客房內,歸夢倚靠木椅上,望著窗外的流雲,一襲墨白色的長袍拖在地上,出神地在想著些什麼。
很難想象,一位久負盛名的天境修士竟然也會有如此失態的時候。
時近黃昏,客房的地面被夕陽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是歸夢的影子。
而就在這時,他坐著的椅子忽然發出“吱呀”的一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也在這時出現了變化。
歸夢微微動容,猛地站了起來,鬆散的骨架頓時發出一陣“咔嚓”的脆響。
“是……是誰!”歸夢轉過身,臉色蒼白地盯著屋門,全身不停地顫抖著,好像是在看著什麼異常可怖的東西。
沒有回應!只有歸夢的聲音迴盪在這間屋子裡。
歸夢先是一愣,然後臉色猛地一變,轉身便想跳窗而逃。可哪裡想到,就在他剛一側身之際,眼前突然一黑。
“砰!”歸夢只覺得撞在了一塊堅硬的鋼板上,被狠狠地彈了回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倒在地上,單手撐地,一臉驚恐地看著窗前突然出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