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彥握著這珠花,看向已然癱坐在地的迭珠:“看來用不著再問下去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罪名,足以讓司菀伏誅,卻見顧如許眼中怒火猶盛。
司菀連笑都要笑不出了:“你還想如何?”
顧如許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今日站在這,不僅僅要為寧國府,為先皇后洗刷冤屈,更要為了長嶺楊山谷中冤死的三萬大周將士,向你和阮方霆討一個公道!”
此話令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就連嶽琅和嶽將影都是頭一回聽她說起這件事。
當年楊山谷突發山崩,活埋了三萬大周將士,訊息傳入陽關,莫不令人心痛,一時間,三萬將士的妻兒老小痛失至親,這在當年恰好與寧國府案几乎一同發生,那三萬將士中,還有顧家三位將軍,以及他們的子嗣。
誠然他們回到楚京也將面臨斬首示眾的結果,但活埋於陽關之外,卻著實令人嘆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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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被認為是天災慘禍的楊山谷一案,今日居然被寧國府嫡女再度展於人前,且要向太后討個說法,不明就以的眾人不禁猜測,此事是否也與司菀有關。
儘管還未定罪,但毒殺先帝,陷害寧國府,火燒荷華宮的罪名八九不離十地給扣在了這位太后娘娘頭上,要是再添這麼一筆,便是陛下有意保她一命,也難以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
司菀捏緊了拳,眼中彷彿有無數利刃,紮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顧昭,這話可由不得你亂說,當年楊山谷突發山崩,三萬將士無一倖免,陽關內派人前去時,唯有一地的屍骨,天災一場,如何能怪到哀家頭上?先憑几個刁民指證哀家謀殺先帝,陷害寧國府,眼下索性信口雌黃,連證據都不曾有,便想讓哀家認罪?”
“證據自然有!”殿外忽然傳來旁人的聲音。
眾人回頭看去,就見一錦衣女子冉冉而來,姿儀端方,面容秀麗,雖已非嬌花的年華,但這眉眼,還是有幾位老臣認出了她來。
“竟是純嘉公主……”
純嘉入殿後,先看了顧如許一眼,目光又落在裴君彥身上。
這般樣貌,的確與皇兄愈發相似了。
她身後,還跟著一同下山的沈新桐和韓清,較之數月之前,這大小姐瞧著倒是穩重了許多,白衣玄袍的弟子服穿在她身上,真有幾分俠女的瀟灑恣意。
純嘉雖離京多年,但她當年與先帝義結金蘭,更與寧國公一同上過戰場,素來是巾幗不讓鬚眉,名聲在外,她雖已做了犀渠山莊的莊主夫人,本該不理朝中事,但今日突然回朝,看來多半也是為了宛陶郡主和太子。
而她方才接的那話,分明是教人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江湖與朝堂素無往來,這大概是除了之前的犀渠山莊沈遇之外,大周開國以來第二回有江湖中人公然站在御前,何況若是沒有認錯,跟著純嘉公主一同進殿的那位鬢髮微白的青袍俠客,應當是武當現任掌門柳旭忡。
這幾人不僅就這麼走進了這雙元殿中,更是連佩劍都不曾卸。
論輩分,眼下就算是裴君懷都要稱她一聲長輩,雖是義姑母,但純嘉的當年的地位,可是絲毫不遜於大周嫡公主。
司菀從看見純嘉的那一刻起,臉色就變了。
她雖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先帝義妹,但劍宗暗中相助於顧昭和裴君彥之事卻是早有懷疑,她突然回到楚京,顯然不是來敘舊的。
純嘉衝她意味深長地一笑,暗暗握緊了手中那串黑檀佛珠,轉而看向柳旭忡。
“勞煩柳掌門如實告知當年在楊山谷發生的事。”
柳旭忡回以一禮:“沈夫人客氣了,老夫有生之年能將此事實情托出,也算不違道心。”
顧如許靜靜地望著柳旭忡,心中感喟。
當初沈遇寄出的那些信,只有武當一派有所迴音。
她倒也沒有責怪其他門派的意思,江湖事素來都是江湖了,當年在楊山谷為她的叔伯堂兄以及那三萬大周將士雪恨時,她便答應了那五人,不再找五大門派的麻煩,他們也將傳信回去,斷絕與朝廷之間的商道。
如今,她為朝廷之事請他們出面作證,卻也不能全然不顧彼此之間曾有過的仇怨,這些年她為了暗中蒐集證據,避開司菀耳目,紅影教在江湖上也做過一些不光彩的事,要這些自詡名門正道之人來幫她,連她自己都覺得希望渺茫。
而柳旭忡的那封回信,卻是在她意料之外。
武當願意前來楚京,說句實話,她已然不勝感激了。
柳旭忡望見她,心平氣和道:“顧教主,許久不見,你我之間的確私怨未了,當年我師弟死於你劍下,此仇容後再算,老夫今日前來,是為本門當年一時的糊塗,向寧國府宛陶郡主,太子殿下,以及枉死在陽關之外的那三萬大周將士賠罪的。”
私怨歸私怨,大義歸大義。
錯了便是錯了,敢做便要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