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把潘神的問題翻給婦女聽,她聽完哈哈大笑起來,突如其來的笑聲把圍攏過來的病患們嚇了一跳,有幾個女人不願聽這種內容,乾脆躲開回病床上去了。
翻譯聽女人說完,轉述道:“她是那個死去姘頭的妹妹,沒跟工頭髮生過關係,很有可能從姐姐那裡染病。”
“那個工頭已經染病八九個月,現在還活著嗎?”潘神問。
翻譯翻完這句話,周圍的病號都唉聲嘆氣起來,又有幾個回到病床上,有幾個嗚嗚哭泣起來。
“怎麼回事?”
葉卡種植園來的那個女人繼續說了一段,翻譯轉述:“那個工頭享受了最高待遇,各種醫療手段都用上了,上個月也死了,跟別人一樣痛苦。”
“怎麼痛苦法?描述一下!”
醫生接過話,聲音壓低到只能翻譯聽到:“紅斑讓人發瘋,不僅面積大到完全覆蓋率身體,到後期又痛又癢,難以忍耐。有紅斑的面板一碰就疼,如果用力大了,面板就大塊脫落。面板不會從身體上完全脫落下來,因為白色的皰在面板下面像有白色的根一樣,這些根牢牢連附著肌肉組織,所以脫落的面板實際上懸空在那裡,你可以想象一下。到這個時候,患者的神經系統就開始被嚴重侵害,會產生幻覺、導致自虐。有的扯掉了痛癢難耐的面板,有的拼命撕咬自己的身體。對他人也開始有攻擊性。9號病房,簡直是地獄。”
翻譯聽完,臉上汗如雨下,抬眼看了看周圍的病患,像是在確認沒人聽得懂中文,然後把這些翻譯給潘神聽。
潘神聽到後面不禁“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她知道林賴氏症的大概病理,但是頭一次聽說症狀是這樣!聽完後,她眉頭緊鎖,不禁擔心起國內已經發現的病例,國內的病人完全沒有治療方案,只能坐以待斃!
醫療條件相對落後的越南小鎮,卻是目前世界上對此症治療能力最強的地方。即使在這裡,一年記憶體活率接近0的致死率,讓人憂心忡忡。
潘神眼前更擔心的是自己可能繼續不了下面的採訪調查了,她怕自己面對不了重度患者病房裡的病患,更何況讓那個染病小夥子心如死灰的9號病房了!
她需要迅速的心理建設,需要鼓足勇氣把自己的恐懼克服。她想起本科時候第一次拿手術刀做解剖課實習的時候,面對那具被福爾馬林浸泡多時的女性屍體,她完全沒有害怕,用手術刀遊刃有餘的完成老師指導的動作。而旁邊個別魁梧的男生吐到虛脫,女生更是嚇到腿軟跪倒。
那時她既能集中,又不恐懼。可是今天的恐懼她覺得自己克服不了。
那時她沒有把那具屍體當作一個人,雖然有人的形狀,但已經是一個標本,一個物體,一堆有機物。
但今天她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眼前的這些女病人,她們鮮活,看上去跟正常人沒有兩樣,不過就是咳嗽,有點紅斑。但兩三個月後,她們如花似玉的面容就會被可怕的紅斑覆蓋,變成人間的紅鬼。
潘神開始發抖,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滴落,口罩浸溼了大半。這個房間沒有開空調,屋裡有點悶熱,但是潘神的胳膊、大腿上卻開始起雞皮疙瘩。
採訪停止了,空氣靜默。醫生和翻譯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女博士突然變成這樣,這不像一個醫療專業人士的樣子啊!
2號從潘神背後看到她在發抖,大概知道她可能掉入恐懼的狀態中了。
便輕輕走過去,在潘神旁邊坐下來,把口罩一摘扔在桌上。拿出香菸點著,對翻譯說:“請問問這個女人,知不知道葉卡種植園那個該死的工頭從哪裡得來的這個病?”
潘神聽到這個問題,像突然驚醒了一般,從剛才的恐懼狀態中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