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這般大,百姓已嗅到不對。果然皇帝重傷的事,沒能瞞住。四月天明明暖洋洋,卻比臘月更寒。
這一夜,京裡難安眠。次日寅時,樊仲出府往刑部。左鄰匡家大人也正要去工部,看著樊家馬車經過,不禁生感慨。朗朗乾坤天理昭昭,黑白終有定斷。回想之前,他還是有些驚奇。
雲崇青受命,領巫族圍剿孟元山,捉拿邵氏查抄邵府。訊息傳進京裡,誰不愕然?以為是假,畢竟當時雲崇青尚處孝期。可次日,人家就與身著巫族族長服飾的悅離押犯人抵京。
同天,朝廷修繕三勺衚衕的樊家宅子。百官詫異,不敢議論。
匡大人眼前浮現樊家十幾好口回京時的場面,雲崇青扶著他的殘面老師到城門外迎接。沉冤得雪,一家子見面抱頭痛哭。
那時大家才知雲崇青的先生,乃樊仲矣。樊仲,谷晟元年探花郎。三十而已,居大理寺右少卿。他沒死,隱姓埋名三十餘載追兇,還順便教出個三元及第雲崇青。
雲崇青之名,早在重建響州肅清南川時,就已四方知。
有此徒,樊仲幾十年不在朝又如何,他依舊名動天下。
匡大人羨慕,但卻不嫉妒,因為他無法想象樊伯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自斷右掌毀去俊朗容顏,練左手,暗查陳家案…一樁樁,他自認無這份堅韌,抬手向走遠的馬車一拜。
匡慜敬佩!
天亮,皇帝下詔,太子監國。
因在孝期,雲崇青上值未著官服。前任順天府尹半月前病倒在回府的路上,太醫斷是大厥之症,已致仕。
他名聲在外,接手事務沒人敢為難。午時,方達來傳召。
乾雍殿,不止太子在,沐寧侯、孟安侯、段勵以及錢老、譚老都在。雲崇青行禮:“臣拜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
“雲大人請起。”封卓瑧眼下有青色,昨日傍晚他拿到崇青舅舅的摺子,給父皇讀了。父皇細思片刻,讓方達把崇青舅舅過往上奏的摺子都予他。他讀了一夜,想了一夜。
今早,父皇問他,可有悟?他回,民心。
幾位大臣已經閱過雲崇青的摺子,都有感觸,其中尤以段勵心情最是難言。他就比雲崇青小三歲,怎麼都想不通人家心眼是如何長的?昨日下朝,他到公府門口了又回頭往戶部去。
戶部給他透了信兒,國庫充盈。空虛的國庫怎麼就一下充盈了?
原是此回皇上派出去的幾波人馬都拿著髒了,不止押回了人,還運回了銀。其中,雲崇青不但把邵家、孟元山抄幹淨了,還上交了一份名冊。
明親王府也被抄了。京機衛昨個奔走一天,幾十萬兩銀入國庫。珠寶玉器,和盛錢行收。
現在又來一本摺子,他讀完後心裡只覺朝廷苦,金匪之惡罄竹難書。我大雍不犯人,上下求的只是國泰民安。可在蒙古、東夷、南姜氏眼裡,大雍就是塊肥肉,都虎視眈眈。
自己的家園,自己守護。咱們要自強,擰成一股繩對抗侵略,讓外敵懼讓他們永遠不敢犯我大雍。
段勵終於知道皇上為啥會這麼喜歡雲崇青了?換他,他也偏心。
就摺子,一眾商議到天黑。翌日,皇帝下詔,告天下百姓,將完顏氏換姓潛藏中原,密謀複國事細述。
順天府謄抄上百份,到處張貼。怕百姓看不懂,雲崇青還在每張告示下按了幾位國子監學生,與民細說。
堵不如疏。皇帝告天下百姓書,效果遠超預料。百姓在知道馬良渡之死、陳家案、輔國公府傾倒、南川不明勞力、南塑亂、蒙古壓境等皆是金匪手段後恨極,許多都破口大罵。
“想俺們大雍滅亡,給他們那群豬狗不如的東西騰地兒,做夢。”
“咱們日子過得好好的,招誰惹誰了?個個都來欺負咱…”有婦人都抹眼淚了。
“不能叫他們得逞,傷皇上殺太子,不就是要讓我們窮不聊生嗎?”
“狼心狗肺啊,在咱大雍藏了多少年,不存一點感激,連拐孩子還專挑好人家的娃子拐。他們該被天打五雷轟。”
“不能叫賊人得逞…把犯咱們的畜生全部殺絕…”
“咱們踏實苦幹,不拖朝廷稅糧,讓西北軍安心打仗。”
“對…”
文士激憤,陳詞痛斥,到處宣揚。和盛錢行張揚捐軍餉,不少商賈學樣。
雲崇青著手開始查冠、邵鐐銬事件。
三泉縣,雲家各房又聚到了一塊。雲忠誠沉著老臉,但心裡歡喜不已。青哥兒升順天府尹了。順天府尹正三品,不止管京畿重地,地方上有冤難平的也可遞狀書到順天府。
小十二,小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