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沉著臉,不願回答。
他喉嚨被灼傷,如今連嚥唾液都如吞刀片,哪裡還講得出話。
旁邊的副官很有眼色,忙道:“三公子邪魔入體,妄圖弒父,還濫殺阻止他的將士們!幸虧將軍出手才將其制服!夫人,這事兒可不能怪將軍吶!”
殷十娘捂住嘴,不敢相信:“吒兒他怎麼會……”
“您還是先跟將軍回府吧,剩下的事,下官會負責料理。”副官指的是幫哪吒斂屍。
雖說爆體而亡沒有具整屍,好歹也能拾出些零碎骨肉。
屆時進棺入土,哪吒也算有個歸處。
“不許收屍!”李靖豁然開口,嗓音枯葉在地面刮擦,“此子大逆不道,活該被野狗分食!”
“夫君!副官不是說吒兒被邪魔入體了麼?那孩子身不由己,哪裡有錯?你何苦要這般絕情?”殷十娘震驚,她不解李靖的恨意從何而來。
李靖的臉變顏變色,不想承認錯殺敖丙才是真正緣由,只厭惡道:“弒父就是弒父!你還在替他狡辯!那孽障定是平日就對我心懷不敬,入魔後才會起殺心!”
“夫君怎能這般揣測?吒兒一直都很崇拜你,他屋裡牆上的那些畫,畫的可都是你啊!”殷十娘聽不下去。
李靖擰眉,一把將夫人推開:“那孽障整日胡言亂語鬼話連篇,說出的話也就你會信!慈母多敗兒!你真是不可救藥!”
殷十娘撲跌在地,心裡頭驚濤駭濤。
成親這麼多年,李靖從未對她動過粗,哪怕偶有齟齬也都會讓她。
可如今,當著八千守關軍的面,李靖居然說翻臉就翻臉,詆毀哪吒,還怨她教子無方,半點情分都不講!
這、這就是她的好夫君!
殷十娘拒絕副官的攙扶,獨自站起身,滿腔悲憤:“哪吒是我兒子,你不要他,我要他!哪怕是下輩子,我也願意給他當娘!”
“好好好,好啊!咳、咳咳……”李靖捂住胸口,急火攻心,登時嘔出幾口血。
將士們見狀,忙聚攏到李靖身邊,架住了他的身體。
殷十娘眼角發酸,強忍住跟過去的沖動。
哪吒已死,她這個當孃的,好歹要給孩子安置個歸處。
這件事,她絕對不能讓!
李靖咳了半天也沒見殷十娘關懷,夫妻之情更涼幾分。
他擺擺手,在副管的幫助下艱難上馬,未再看夫人一眼,揚鞭而去。
八千將士隨之離開,無一人敢留下幫忙。
殷十娘深吸一口氣,用衣袖將臉擦幹,脫下外袍做兜,試圖撿拾哪吒的殘骸。
“殷夫人。”一道蒼老的聲音自空中而來,叫住了她。
殷十娘抬頭望去,只見太乙真人正高坐雲端,神色平靜。
“仙長!”殷十娘即刻跪倒,雙手合十,虔誠道:“求仙長指點迷津,幫幫我可憐的孩子!”
“塵緣如露,聚散無常,此乃哪吒的天數,”太乙真人捋了捋雪白的胡須,嘆道,“走這一遭,也未見得是件壞事。”
“仙長,吒兒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該背負‘弒父’的罵名啊。”殷十娘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