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鳳金踟躕地往前走,沉吟了好一會兒,出了清大校門,她才緩緩道來:
“盧溪自從中學起就仰慕程鷺尋,大學異地後更加猛烈的追求,那年暑假程鷺尋回國,她也回國,程鷺尋不接她電話,她就往程公館的座機上打電話,可惜那次接聽的另有其人,盧溪在電話裡根本沒聽出來對方不是程鷺尋,竟然還答應了去酒店見面……”
董糯覺得匪夷所思:
“到了酒店房間,盧溪也沒發現不對勁嗎?”
“她至今也從沒懷疑過那個人不是程鷺尋。可以想見,當時的房間應該很黑很暗,她一進去,就被緊緊抱住,她沒有拒絕,大概還以為程鷺尋終於回應她了。”
董糯:……
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該說什麼,心情和事情一樣複雜。
前一分鐘她還挺厭煩盧溪,可現在卻生出一些同情。
而且,不管是盧溪還是程鷺尋,他們都是受害者,而始作俑者,依然逍遙法外。
寧鳳金重重嘆了一口氣:
“盧溪如果沒來找過我,鷺尋大概會直接跟她澄清真相。可她如果報警、真兇被抓,那將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結果;她如果不報警,那麼這件事將是她後半生的噩夢。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她永遠蒙在鼓裡。”
“我以死相逼要求鷺尋保持沉默,料想著,盧溪絕不可能外傳自己懷孕流産的遭遇,頂多是埋怨程鷺尋‘始亂終棄’,而鷺尋就算做了替罪羊也只是天知地知、他知我知而已,連老頭子和女方父母都一點兒都不知道。所以也沒什麼名譽損失。”
“之後幾年相安無事。盧溪得了抑鬱症,一直在國外治病。”
“她也有抑鬱症?!”
董糯心頭一凜,一下就勾起了刁女士抑鬱跳樓自殺的回憶。
抑鬱症必然受不得刺激。
寧鳳金繼續說:
“盧溪的抑鬱症很嚴重,我當時心裡有愧,一度建議程鷺尋幹脆娶了她算了。”
“……”
原來,事實和謠言正好相反!
董糯曾經以為程鷺尋原本另有一個理想的結婚物件,不幸生病,所以老人反對婚事;
然而真相是,老人愧對流産且抑鬱的盧溪,想犧牲程鷺尋的婚姻來成全所有人。
這般惡毒的謠傳,必然出自罪魁禍首——程天曲。
寧鳳金:“真是造孽啊!我那個時候不敢明說壞事其實是程天曲幹的,所以沒法讓盧溪嫁給程天曲,就只能讓程鷺尋娶了算了。程鷺尋當時大發雷霆,不僅第一次跟我紅臉,還第一次動手狠狠揍了他堂弟,揍得程天曲肋骨斷了兩根,躺病床上養傷養了半年多,到現在還有後遺症。”
從老人的語氣裡仍能聽出她對程天曲的憐愛寬容,縱使千錯萬錯,她也會給他無限兜底。
董糯壓不住心裡的正義感,努力用平緩的口氣說:
“奶奶,您不該這樣。當初程天曲對盧溪實施了□□,這是犯罪必須受到法律制裁。”
“可他要是被抓了,我怎麼對得起他死去的爸媽!”
更何況,這檔事關繫著整個家族的聲譽,無論何種代價都要把它壓下去。
寧鳳金有些後悔不該跟董糯講這麼多。
“本來該爛在肚子裡帶進墳墓的秘密,今天講出來,也有點暢快。不為別的,只為了你和鷺尋能好好過日子,不要因為這些爛事而影響感情。”
“奶奶,我們會好好過日子。可是……”
“不要可是!!糯糯,我把你當作程家的一份子,才和你說起這個秘密。咱們是親人,不做傷害親人的事兒。”
董糯杵在原地,交通燈閃爍著紅光。
她雙手交握,十指絞纏在一起,內心難安。
長街昏暗,交通燈亮光盯久了,眼睛刺痛,寧鳳金無力地眨了兩下。
心髒哽著,喉嚨也哽著:
“老太婆我經歷過中年喪子,不稀罕什麼榮華富貴,就圖一家老小平平安安。你不要以為我只偏心程天曲,其實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非常疼愛鷺尋,不然今天我為什麼來找你,我來就是為了澄清誤會、讓你們有個安寧的婚姻。就當是奶奶求你了!嗯?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