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華,你在廠子裡也好些年了吧?”
“是的廠長,有二十幾年了。”
王有為說話態度不複平日威嚴,反而帶著些許親暱,姜振華唇角微抿,面上一副謹慎謙恭的模樣。
“你別緊張,我今兒個找你來啊,不為公事,是有點私事想私底下找你探討探討。”
姜振華垂在身側的手不自禁捏緊褲邊的口袋毛邊,眼底不悅迅速聚攏,“您說。”
“我們家建業你見過吧?他前些日子不知道在哪見過你家大姑娘姜玥,這一見就喜歡上了,這兩日非在家裡鬧著要上你家提親呢!我想著兩個孩子年紀也相近,這要是能成,也不失為一樁好姻親,振華你覺得呢?”
姜振華徹底沉下臉,聲線緊繃:“難為廠長厚愛,我家玥玥為人叛逆跳脫,怕是當不得王家兒媳。”
見他態度冷意,王大為臉上笑意僵了僵,審視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接著好言相勸。
“那哪能呢?要是你們家姜玥不好,我家建業也不會死皮賴臉纏著非得娶她,我聽劉大軍說,姜玥被青海日報聘用為正式工,這是多大的光榮啊!振華,我知道你為人謙虛,但你這女兒可是真給你長面兒!”
劉大軍為了顯擺姜玥的才華,將她被青海日報聘請的事說得人盡皆知,姜振華原先本也為自家女兒感到自豪,巴不得人人都知道姜玥的能耐,眼下倒是騎馬難下了。
他顧慮著王大偉是廠長,語氣上不敢太過硬氣,但要他應下這門親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廠長,我實話跟你說,這玥玥從小跟我不親,她要嫁誰那得由著她自個兒做主,我這個做爸的想管也是有心無力啊——”
王大為臉色霎時陰沉下來,那雙窄長的精明小眼一眯,透出些許危險的深意。
他當了半輩子廠長,哪能看不出姜振華的懦弱性子。
這人慣是個八杆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悶葫蘆,在廠裡日日悶不做聲埋頭實幹,眼下倒是陡然升了膽子剛跟自己叫板?
按他說,他本也看不上姜玥當他王家兒媳,雖人的確是個有本事的,但在家屬院的名聲那也是出奇的差。
人人都傳姜家大姑娘姜玥叛逆難馴,未婚的小姑娘日日往毛線廠那破落戶許則成家裡跑,是個不守規矩水性楊花的。
可架不住自家兒子喜歡,為了娶姜玥硬生生在家鬧了幾天絕食,將他媽都給急病了。
他這才妥協,原想著他王家要跟姜家結親,姜振華早該樂不思蜀一口應下才對,卻沒成想他王大為的兒子竟然還讓人給嫌棄了。
“振華,咱不說這些客套話,我就問你,明日我遣人上門提親,你應是不應?”
王大為的語氣中帶著深深不滿,五官擰成一團,目露狠意。
姜振華垂著頭,雙拳緊握指甲狠狠陷進肉裡,半響,他抬頭堅決地一字一句道:“王廠長,這婚事我不能應。”
王大為頓時怒火中燒,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動著,一言不發地看著姜振華。
辦公室裡陡然安靜,周圍空氣瞬間凝固,令人窒息的壓力朝姜振華撲面而來。
姜振華咬緊牙根,直至最後也沒有妥協。
“呵——姜振華,你可真是位好父親,那就看看你能為你女兒犧牲到什麼程度了。”
姜振華背脊一僵,依舊無言。
“行了,你出去吧。”
王大為站起身,不耐地朝他揮了揮手。
姜振華回到工位,還沒坐下多久,同車間的組長就以他染壞了布為由,對他破口大罵。